“她是我的CFO。”阮澄的声音也硬了,胸膛起伏明显加快,但她仍在压着,“七年。她从一个实习生做到CFO。她弟的事是真的。你要我怎么办?把她送进监狱,然后让她弟在外面自生自灭?”
闻辞猛地转过身来。她的脸和阮澄只隔了几寸,阮澄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度和急促。闻辞的眼睛里有火,烧得很旺,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她咬着后槽牙,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总是这样。”闻辞终于开口,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里挤出来,“十年前导师配方的事瞒着我,你说要自己扛。十年后你还是这个德性。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自己做决定。你有没有想过我站在旁边看着你被人捅刀,是什么感觉?”
阮澄愣住了。
闻辞退后一步,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她的呼吸还在急促地起伏,但火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烈了。她抬起手揉了一把脸,动作很重,像是在抹掉什么。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阮澄,落在缩在墙角的林知身上。
“滚,现在就滚。”她说。
林知不敢动。
“今天之内滚出上海。不要让我再看到你。”闻辞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你弟的事阮澄答应你的条件不会变,但那些钱是她的善心,不是你的筹码。你如果再出现,或者让我知道你还在跟陈君那边有任何联系,我会让你后悔。”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是阮澄,到那个时候不会有任何顾忌。”
林知擦了一把脸,踉跄着从墙边挪开,看了一眼阮澄。阮澄没有看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碎玻璃。林知把桌上那份摘要抓起来抱在怀里,低着头推开门走了。走廊里响起她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阮澄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玻璃碎片。动作很慢,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闻辞站在旁边看着她,过了几秒也蹲下来。她伸手去拿阮澄手里那些碎片,指尖碰到了阮澄的掌心。
“别捡了。让行政来弄。”
阮澄没有松手。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些碎玻璃,有几片割出了血痕,在咖啡渍里泡着,不太明显。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没有泪。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说得对。我十年前瞒你。十年后还是这个毛病。”
闻辞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把她攥紧的手指掰开,把那些碎玻璃一块块拿掉,放在旁边地面上。然后她抽了两张纸巾,按在阮澄掌心的伤口上。
“我不是在怪你瞒我。”闻辞的声音软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我是怕你心软。每一次你心软,都是你自己在挨刀。我看着难受。”
阮澄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闻辞按在自己掌心的手。闻辞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纸巾被血洇出粉色的痕迹,一点点扩大。
“以后不会了。”阮澄说。
闻辞抬起头看着她。阮澄的目光也抬起来。两个人蹲在会议室的地上,中间是一堆碎玻璃和两滩咖啡渍,手还叠在一起。走廊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门板变得很轻。
“我信你这一次。”闻辞说。
她站起来,顺手把阮澄也拉起来。然后她松开手,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她停了一下。
“你今天别去实验室了。手伤了,碰不了试剂。”
阮澄低头看了看掌心。伤口不深,贴了纸巾已经止了血。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闻辞拉开门走出去。门合上后,阮澄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看着地上那滩还没有干透的咖啡渍。她蹲下去把刚才捡起来的碎片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小袁发了条消息:“林知的东西,今天就清完。她的门禁和账号全部注销。另外帮我约一下陈君。我想跟他谈谈。”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着眼。掌心的伤口在纸巾下面一跳一跳地疼。隔壁办公室的灯灭了。走廊里传来闻辞和谁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内容。
阮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她想起刚才闻辞蹲下来时袖口沾上了咖啡,没来得及擦。想起她按着自己掌心时手指的温度,干燥而稳。想起最后那句“我信你一次”。
她站起来,拿好手机,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闻辞已经不在办公室了。前台的小姑娘说闻总刚走,走之前留了一句话。阮澄问什么话。小姑娘从便签纸上撕下一张递过来,上面是闻辞的字迹,只有一个词。
“手。”
阮澄看着那个字,折好便签纸放进口袋里。然后她推开公司大门,外面是六月末灼热的空气,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站在台阶上,把受伤的手掌摊开看了看。纸巾已经被血洇透了。
她攥紧拳头,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