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夏风卷起破烂的绿窗帘,远方操场上的大喇叭正滋啦滋啦地放着嘈杂的广播。周予安第一次定下神来打量这里——课桌椅东倒西歪,实验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唯独陈默坐着的那个窗台干净得有些过分,明显经常有人踩踏。
“你以前来过这?”周予安挑眉。
陈默死死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眼神闪躲着摇头:“没有。”
“别扯谎了,她昨天就在这。”
散漫不羁的声音陡然撕裂了安静。那个举着相机的男生大喇喇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个子极高,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单肩上。
他甚至没看周予安,只是低头拨弄了一下胸前那台机械相机的过片杆,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高二七班,林野。”他懒洋洋地自报家门。
周予安眼神骤冷,往前跨了半步,隐隐将陈默挡在身后:“你为什么在这?”
林野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痞气:“因为这里清净。而且——”他挑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钉在陈默身上,“我昨天傍晚六点在这扫街拍夕阳的时候,这位新同学就在楼下站着了。一个人,淋着暴晒后的热浪,跟个幽灵似的在废墟里找东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刹那间,陈默整个人如遭雷击,指尖死死抠住了布包的帆布料,骨节泛白。废墟里的空气瞬间死寂,只剩下热风灌进破碎窗沿的呜咽。
陈默死死抱紧怀里的旧布包,指尖指关节泛白,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微弱的辩解:“我只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的人,不会连备用钥匙都带身上。”林野扯了扯嘴角,笑得玩味。
周予安眼神微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陈默书包那一截坏掉的拉链里,正孤零零地歪出一把生了绿锈的铜钥匙。
没人再说话,直到大半个校园都被尖锐的电子铃声狠狠撕裂。
“上课了,两位优等生。”林野懒洋洋地收起拍立得,单手插兜往外走。跨出门槛的瞬间,他脚步突然一顿,侧过半张冷冽的侧脸:“温馨提示一下,周予安,你旁边那个空位……以前也坐过一个人。”
周予安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意思?”
林野没回答。他只是越过周予安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低着头的陈默一眼,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风水挺巧。”
拖沓的球鞋擦地声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回教学楼的路上,两道蓝白的校服影子被正午的烈日压缩得极短。
快走到二班后门时,一路沉默的陈默突然在梧桐树的阴影里踩了刹车。她没抬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谢谢你。”
周予安侧过身看向她。
“如果刚才你没来,”女孩死死攥着衣角,指尖在发抖,“……可能,真的不会有人发现我消失了。”
说完,她像是逃跑一样先一步撞进了教室。周予安站在热浪里,脑海中那句*“如果我消失,会有人发现吗”*的字迹,在这一刻与她的背影轰然重叠。
与此同时,废弃实验楼三层。
林野正靠在满是灰尘的实验台前,借着白炽的日光,冷眼端详着手里那张已经彻底显影的拍立得照片。
画面里,陈默单薄得像一张纸。可林野的视线却死死钉在陈默身后的那块废弃黑板上——在相机的强光和特定角度下,原本肉眼无法察觉的化学公式缝隙里,赫然浮现出几行被擦拭过无数次、近乎透明的粉笔残痕。
那是一行早已泛黄、却字字惊心的警告:——【不要再回来。】
林野瞳孔狠狠一震,脊背莫名有些发凉。因为刚才他站在这里时,那块黑板上,分明是一片死寂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