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淡了,但没有散。
那层薄薄的灰白色纱雾仍然飘在空气中,像一层洗不掉的污渍,黏在所有的东西上面。阳光从雾后面透过来,是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像医院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林越走在操场上,脚下的草坪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那不是露水——露水是清的,凉的,没有气味的。这是血。黑红色的血,已经干涸成块状的血,一滩一滩的,铺在草坪上,像一幅抽象的画。有的地方还能看见拖行的痕迹——长长的血迹从操场中央一直延伸到教学楼门口,像一条红色的河流,在草地上冲刷出一条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血的味道。那种味道甜腻腻的,腥腥的,黏在喉咙里,让人想吐。林越捂着鼻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鞋底沾满了血,每一步都会发出那种黏腻的、恶心的声音。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门开着。那扇平时总是关着的玻璃门,此刻敞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股腥臭味从里面飘出来,浓得让人作呕——那是血的味道、腐烂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动物尸体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三夜的味道,混在一起,凝成一团,堵在门口,像一堵无形的墙。
他握紧手里的木牌,走了进去。
木牌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发着热——不是那种发烧的燥热,而是一种温和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的暖意。那暖意从手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一点一点地驱散了他身体里的寒意。
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那些站着的死人不见了——他们去了哪里?林越不敢想。只剩下一地的狼藉:书包,课本,鞋子,衣服碎片,还有不知道什么部位的血肉,散落得到处都是。墙上溅着血,喷溅状的,点点滴滴的,像一幅红色的泼墨画。地上有拖行的痕迹,血迹从大厅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像一条红色的地毯。
林越踩着这些东西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尖先着地,然后脚跟,尽量不发出声音。他的鞋底踩在血泊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每一次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
楼梯口,他停下来,侧耳倾听。
楼上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声音,是哭声。很轻,很压抑,像一个人在拼命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哭声断断续续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灭。
是还有人活着?
林越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上也有血迹,一阶一阶的,像红色的台阶。他跨过那些血迹,尽量不踩到。
二楼,走廊里空荡荡的。教室门都关着,一扇一扇的,绿色的木门,安安静静地关着。他试着推了推第一间教室的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教室里一片狼藉。桌椅倒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像被飓风刮过。窗户玻璃碎了几块,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窗帘飘动,像鬼魂的衣袂。地上躺着几具尸体,都是学生,姿势扭曲,四肢反向,头扭到背后。他们的脸上挂着那个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空洞洞的。
林越退出来,轻轻关上门,继续往上走。
三楼,哭声更清晰了。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从厕所的方向传来的。那哭声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拼命地忍耐,可忍不住,偶尔漏出一两声。
林越贴着墙,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轻轻的,脚尖先着地。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的,他怕那声音会被人听见。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是个女生,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她的校服上沾着血,头发散乱着,遮住了脸。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林越走近几步,轻声问:“你……还好吗?”
那女生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瞳孔里满是惊恐。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架,咯咯咯的。她看着林越,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瞳孔放大,身体往墙根缩了缩。
“啊啊啊啊。。。。。别碰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嗓子哭哑了,又像是很久没有喝水。好像受了很严重的惊吓,两只手张牙舞爪的乱挥。
林越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嘘,他们还没走远,别出声。”那女生冷静了下来,眨了眨眼睛,轻轻点头,眼角还泛着淡淡的泪花,林越手上微微放松
“你。。。你是活人?”
林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