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长桥横跨万顷云涛,桥身由千年暖玉铺就,两侧玉栏缠绕四季不凋的灵花,风中飘着淡淡的月华灵气,隔绝了洞府之间的喧嚣。
叶清璃步履平缓,目光平视前路,心思依旧落在方才推演的渡邪心法之上,全然没留意沿途往来行礼的弟子,亦无心观望四周仙境景致。
一路行至中段观景云台,此处是往来弟子歇脚闲谈之地,今日却格外安静,不少内门弟子远远看见她的身影,纷纷侧身避让,躬身行礼,口中低声唤着“云青元君”,眼底满是敬畏仰慕,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叶清璃微微颔首示意,不曾停下脚步,径直穿过人群,继续向前行走。
就在这时,一道柔软温润、藏着十六年熟悉暖意的女声,自人群后方清晰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与哽咽,直直传入她耳中:
“叶姐姐!”
这一声呼唤轻软熟悉,刻在叶清璃心底十余载,哪怕隔着仙凡万里、两月仙途相隔,她也一瞬间分辨出来,浑身灵气都微微一滞,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周遭所有行礼避让的弟子皆是一愣,谁也想不到,竟有人敢这般亲昵随意地称呼高高在上的云青元君,一时间纷纷侧目,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忆侑仙神!?”一弟子惊道。
叶清璃的心跳骤然失序,长久沉淀的平静心境轰然破开,她缓慢、僵硬地转过身,目光穿过一众仙门弟子,直直落在人群后方那道紫衣身影之上。
少女一身淡紫仙裙,料子是灵渊特有的凝香云纱,鬓边别着一支沉香木簪,眉眼依旧是记忆里温柔温婉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凡尘古寺的烟火倦色,周身萦绕一层清雅温润的沉香灵气,眉宇间多了几分修道之人的通透静定。
正是谢蒽芸。
三个月内横扫榜单、与她修为比肩、全仙门人人揣测来历的神秘新晋天才,原来是她心心念念、隔云海守候的故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云海风声、弟子低语、远处仙乐,尽数仿佛被隔绝在外,整片天地只剩下她们二人。
谢蒽芸快步穿过两侧避让的弟子,几步冲到叶清璃身前,眼眶微微泛红,指尖克制不住地轻颤,声音带着一路压抑的思念:“我到灵渊境三月,日日听闻你的名号,却万万没有想到,传说中的云青元君,就是你。”
叶清璃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心底积攒两月的离愁、惦念、牵挂尽数翻涌上来,往日所有的淡然自持、清冷疏离,在此刻尽数消散,眼底漾开一层极浅的柔和暖意。
“蒽芸。”她轻声唤出这个名字,语声难得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我从未想过,你会这般快进入灵渊境。”
周遭弟子看得目瞪口呆,谁也不曾见过素来淡漠寡言、不近人情的云青元君露出这般柔和模样,二人之间流转的羁绊暖意,旁人一眼便能看出非同寻常。
值守引路的侍女上前半步,低声提醒:“元君,帝君还在凌霄殿等候,要不……”
叶清璃抬手轻轻示意侍女稍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谢蒽芸,柔声问道:“凡尘那日仙光离别之后,到底发生了何事,你竟能觉醒灵根,引动接引灵光入境?”
谢蒽芸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凡尘那段时日的遭遇缓缓道来。
那日叶清璃随通天仙光飞升离去后,云澜城周遭阴邪浊气彻底失控,数十座村镇百姓深陷梦魇疯癫之苦,她不分昼夜炼制清宁破晦香,独自奔赴各个受灾郡县分发香丸。
第七日夜,整片古寺被厚重灰黑浊气包裹,寻常香火尽数熄灭,浊气侵入神魂,濒临溃散之际,沉睡的沉香灵根绝境觉醒,一身草木沉香之力顷刻涤荡所有阴秽。灵渊接引仙光感知沉香道韵,折返凡尘,将她接引入境。
入境之后她不愿张扬身份,怕打扰叶清璃修行,便刻意隐匿过往,独自闭关苦修,沉香灵根本就克制世间邪秽,与叶清璃的混沌灵根相辅相成,修行一日千里,三月便追平元君修为,成了忆侑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