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骤浪,风卷千堆雪。
方才尚且平缓的河面,转瞬狂风怒号,黑水翻涌,层层白浪狠狠拍击滩涂,溅起漫天细碎水雾。天地间气流错乱,云气急速翻卷下沉,整片河东河岸的天光都骤然暗沉下来。
撤兵未远的郡兵纷纷驻足,将士举目望河,人人面露惊惧。
时值暮秋,河水本该平缓回落,这般狂风骤浪、天地异变,绝非寻常天象。
苏珩衣袂猎猎翻飞,立于河岸高地,眼底数据流疯狂乱跳,前所未有的紊乱刷屏。
【高危预警!域外陌生时空锚点落地!】
【非本序列执行者、非本时空脱轨变数、非宿主命运体。】
【第三方干涉力量强行切入历史时序,主线紊乱度突破临界阈值!】
他向来精准冷静的推演,第一次彻底崩盘。
苏珩执掌时空修正权限多年,见过无数脱轨者、叛逆宿主,却从未遇过这般凭空闯入既定历史线的陌生棋手。对方不遵天道规则,不受时序束缚,落地无声,却自带倾覆全局的磅礴势压。
“外来干涉者。”
他低声吐出五字,语气褪去所有儒雅,只剩彻骨冰冷。
原本清晰的三方棋局——刘彻谋皇权自立、阿娇逆命脱轨、他执天道修正,如今被这突然闯入的第四股力量,瞬间彻底搅碎。
河水中央,大浪层层撕裂。
一道漆黑乌篷小舟,自滔天白浪里稳稳穿出。任凭狂风卷浪、水流湍急,小舟稳如平地,不摇不晃,逆水而行,缓缓靠向西岸河滩。
无帆无桨,无人操渡。
仿佛有无形之力托举,破开滔滔大河的阻隔。
河滩之上,十七名残部瞬间握紧兵刃,强忍伤势齐齐戒备。
晚翠心脏骤缩,死死盯着那艘诡异小舟:“娘娘,那是什么?”
阿娇立身风中,眸色沉沉,一瞬不瞬望着河面异象。
虚空之中,楚服的意念虚弱却急促,断断续续回荡在她识海:
【是……漂流时空的拾局者……不修正历史,不维护主线……只收割破碎命运与失控气运……】
【你们脱轨、刘彻逆命、苏珩破规……三方尽数偏离正轨,时空裂痕遍布……这里是整片时空最肥美的猎场……】
【他入局,只为收割所有人的命数!】
阿娇瞬间通透。
苏珩要修正剧本,抹平所有变数;刘彻要挣脱天道,独掌江山命运;她要逆天活命,不做史书傀儡。
而这第四方棋手,不在乎正统、不在乎皇权、不在乎万民。
他只收割失控的命运。
谁偏离宿命,谁挣脱枷锁,谁气运暴乱,谁就是他的猎物。
乌篷小舟稳稳停靠滩头。
船舷轻触沙石,发出细微声响。乌黑船门缓缓推开,一道修长人影缓步走出。
来人一身玄色广袖长袍,衣上无纹无饰,却自带沉沉威压。面容模糊似笼薄雾,看不真切眉眼,唯有一双眸子,漆黑空洞,不见光亮,仿佛吞尽世间风霜与生死。
他不看兵卒,不看河山,目光径直落定在场中三人身上。
远处撤军阵中的帝王暗卫、河岸高台上的苏珩、河滩中央的陈阿娇。
一眼,囊括三方所有变数。
“三处破局,一地碎棋。”
来人声线低沉平缓,无悲无喜,却能清晰压过风浪声响,传遍整片河岸。
“天道执规太僵,帝王逐妄太贪,凡人逆命太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