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烛火摇曳,明灭不定。
刘彻指尖捏着那封匿名密信,纸张边角几乎被攥得碎裂。
字迹他认得。那是陈阿娇的手笔,昔日在东宫,他曾无数次见过她批阅简牍、书写诗赋。
信中没有诉苦,没有求饶,不提金屋旧盟,也不求一丝怜悯。只陈述一桩冰冷事实:苏珩不属于大汉,在执行者的规则里,帝王与废后,同属待清除的变数。今日借大汉之手除掉阿娇,下一个,便轮到他刘彻。
殿内静得可怕。
他心底不是没有怀疑。这会不会是阿娇挑拨离间的诡计,想要离间他与苏珩,借此求得一线生机。
可系统过往的警告一幕幕涌上心头。
【宿主过度偏移主线,同样属于违规变数。】
苏珩入朝以来,所作所为,件件贴合原始史书轨迹。推动巫蛊清洗,力劝卫子夫封后,借朝廷兵力围剿河东……他从来不为刘彻的宏图,只为还原旧史。
刘彻脊背泛起一阵寒意。
阿娇的信,戳破了他刻意回避的真相。
苏珩要的从不是辅佐他开创盛世,而是修复被他篡改的时空。一旦世间再无陈阿娇这个脱轨者,下一把刀,便会架在自己脖颈之上。
“好一个陈阿娇。”刘彻低声呢喃,分不清是怒还是叹,“身陷重围,尚且有胆量给朕递来这般警言。”
他可以不信仇敌的善意,却不能无视危及自身性命的危机。
刘彻没有将密信焚毁,悄悄收进暗匣。既不戳破,也不采信,更不对外声张。
自此,他心中竖起两道防备。一面表面继续任用苏珩,依从朝堂流程行事;一面暗中布置心腹,监视太学博士苏珩的一举一动,搜集他所有异于常人的蛛丝马迹。
帝王与天道执行者之间,那层薄薄的君臣伪装,已然裂开一道缝隙。
千里之外,河东群山。
山下的商贾庄园依旧炊烟不绝。
留下来断后的二十七名死士,各司其职,伪装成庄户、伙计、佃农。日日开门耕作,集市采买,一派安然模样。他们清楚自己的命运——用性命拖住追兵,为主山上古寨的阿娇一行人争取更多时间。
天道直属暗探已经完成外围摸排。
这些人不受汉将节制,没有汉军的旌旗甲胄,一身寻常布衣,眼神却冰冷无温。他们不相信眼前这份太平景象,无数细碎的试探接连不断。
扮作行商上门投宿,被庄内人滴水不漏应付过去;伪装逃难流民乞求收留,同样被婉言劝退。
数次试探过后,苏珩远隔千里传来指令。
【确认大概率为伪装据点,不必等待朝廷军队,入夜强攻,肃清据点。活口不留。】
夜色笼罩山谷,月色被浓云遮蔽。
数十名天道暗探趁着夜幕,避开汉军驻守的外围防线,自山林间潜行,摸向庄园高墙。他们身怀异术,身手远超寻常大汉武士,手中短刃泛着淡淡的微光,那是来自时空力量加持的武器。
三更时分。
一声轻响,院墙被越入。
厮杀骤然爆发。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短刃刺入皮肉的闷响,兵器碰撞的脆鸣。庄内死士早有准备,火把瞬间点燃,长矛、柴刀、弓弩齐齐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