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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旧事（第1页）

天福三年秋，雁门关。

卫望岑重返雁门。时隔数年，雄关依旧矗立群山之间，只是城头狼旗长久飘扬，景物虽旧，江山归属已然改换。

秋风吹过长城残垣，荒草摇曳。萧雁回仍留在此地，在雁门地方衙署担任小吏，兼顾奉养老母。

二人在当年会面的关下市集相见。市集规模缩小不少，胡商占了半数，契丹语随处可闻。

“这几年，雁门变化很大。”萧雁回带着卫望岑沿着长城旧道漫步，“契丹不断迁徙部族入关放牧。汉人农户的山地，不断被侵占。留在本地的年轻人，一部分被迫应征，编入契丹军伍，随骑兵出征。”

萧雁回领着卫望岑前往关内山村，拜访他的老母。老人年事更高，常年忧思故土，身体孱弱。见到卫望岑，唏嘘不已。

“昔日守关将士，大半离散。”老夫人缓缓开口，“有的南逃，有的战死，有的被迫归降契丹。当年一起戍守雁门的后生，如今寥寥无几。”

村中留守的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年或南迁、或被征从军。村落冷清，田地薄收。村民私下依旧祭祀汉家先祖，只是行事隐秘，不敢张扬。

夜里，萧雁回与卫望岑坐在屋中，油灯微光。萧雁回取出一卷旧物，是当年戍卒们共同留存的关防手记，记录雁门边防旧事。

“我辈生于雁门，世代中原子民。身在契丹治下，心中不忘故土。只是岁月流逝，孩童从小听契丹言语，再过一代，乡愁怕是慢慢淡去。”萧雁回低声道，“我把这些旧事记下，留给后人，知道这片土地原本属于中原。”

卫望岑翻看手记，字字皆是塞上戍卒的血泪。

二人登上雁门关城楼，夜色深沉，关外草原一片漆黑。契丹巡城骑兵，举着火把往来巡逻。

“契丹在雁门屯驻重兵。此地是燕云西部门户，他们绝不会轻易放手。”萧雁回望向关外，“耶律德光知道雁门的战略价值，持续加固堡寨。”

卫望岑静静眺望塞外。长城，曾经是中原的铠甲，如今铠甲被敌人穿在身上。

他在雁门停留月余，走遍周边堡寨、村落，采访留守的老人。许多老人，记得后唐时代的边关，记得中原戍卒守关岁月，说起旧事，泪水滚落。

有老人拿出祖传地契，地契上还是中原王朝年号。他轻轻抚摸纸面，喃喃自语，不知此生能否再见中原王旗重返雁门。

卫望岑将老人口述的雁门旧事、戍卒回忆、村落变迁，全部录入简牍。

离别那日，萧雁回送至山口。

“你还要继续游历记录？”

“是。天下之乱，不止北疆。中原苛税，藩镇异心，都要一一记下。”卫望岑道，“燕云故事，不能湮没。”

“若他日烽烟再起，你再来雁门。”萧雁回拱手作别。

卫望岑转身南下，再入太行群山。雁门的秋风，带着塞上无尽乡愁，久久萦绕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