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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南移匪盗四起（第1页）

开平二年冬，北境战事僵持不下，大梁长期在河北屯驻重兵，州县兵力空虚。中原腹地治安崩坏，盗匪趁机四起。败兵、逃亡民夫、破产农户聚集山林，劫掠村落、官道行旅，州县无力清剿。

卫望岑这一日自汴梁西行，去往郑州一带，探查乡间盗匪乱象。离开都城数十里，官道之上便少见单独行人，往来商旅都结伴而行，携带护卫，不敢孤身赶路。

沿途村落，大多修筑简易土堡，村落大门傍晚便紧闭。农户自发组织青壮轮值守夜，防备盗匪劫掠。村落之内人心惶惶，白日耕作，夜里提心吊胆。

卫望岑走入一处土堡，堡长接待了他。堡长是本地老农，说起盗匪之事，满脸愁苦：“官兵都调到北方前线，州县留守兵卒寥寥。盗匪结伙，数十上百人，突袭村落，劫掠粮食财物，掳走妇孺。州县派兵围剿，盗匪便遁入山林，官兵一走，再度出山劫掠。”

“盗匪之中，不少本是本地农户。连年重税，田地难守，或是被征役家破人亡，无路可走，只能落草。”堡长叹道，“本是耕田之人，被逼为匪。”

卫望岑心中了然。乱世盗匪，并非全是天生恶人。苛政、重赋、战乱，断绝百姓生路，寻常农夫走投无路，只能啸聚山林，劫掠求生。根源依旧是无休止的征敛与征伐。

在郑州周边停留数日，卫望岑走访数个土堡。村落防备森严，可物资匮乏，难以长久坚守。一旦被盗匪围困，粮食耗尽，依旧难以支撑。官道之上，时有被劫掠后的残破车马、遗弃行囊，景象凄凉。

一日赶路途中，卫望岑远远看见一小股盗匪在劫掠路边货队。货队护卫奋力抵抗，寡不敌众，货物被劫掠一空，商旅四散逃亡。盗匪得手之后，迅速遁入旁边山林，转瞬不见踪影。卫望岑藏身土坡之后，静静目睹全程，心中沉重。

州县官吏并非不知盗匪祸患，可兵力、粮草全部优先供给北境战场，没有余力大规模剿匪。只能责令村落自守，自保性命。官府无力护民，百姓只能抱团自救。

返回汴梁，卫望岑将郑州盗匪乱象告知顾行川。顾行川听闻，眉头紧锁。

“不止郑州，陈州、许州一带，盗匪也越来越多。”顾行川道，“前线久战，大量士卒逃亡，散落中原山野，增添匪患。外有强敌，内有盗寇，中原腹地，渐渐不再安稳。”

河滩流民之中，也有不少人是因为家乡遭盗匪洗劫，失去家园，只能逃来汴梁。他们讲述村落被劫掠的惨状，屋舍焚毁，粮食被抢，家人离散。

府衙收到各地匪情奏章，上报宫城。朝堂君臣心思依旧放在河东主战场，仅下令各州自行招募乡勇防御，没有调拨大军南下清剿。在他们眼中，盗匪只是疥癣之疾，李克用才是心腹大患。

可卫望岑清楚，腹地盗匪蔓延，会一点点摧毁乡间秩序。村落被毁，百姓不敢安心耕种，田地继续荒芜，赋税来源进一步萎缩，形成恶性循环。

汴梁城内，市井人心渐渐浮动。客商出行，畏惧路上盗匪，南北商贸减少，汴河漕运的民间商船变少，市井生意萧条。原本繁华的外城商铺，不少小店收入锐减，苦苦支撑。

茶肆之中，百姓闲谈，忧虑盗匪祸乱。有人感叹，新朝立国两年，本以为战乱将息，谁知边境战火未停，中原本土又起匪患，日子愈发艰难。

寒冬到来，大雪再度覆盖中原大地。河滩流民苦不堪言，柴薪短缺，饥寒交迫。盗匪趁着大雪封路，劫掠更加频繁，乡间土堡压力倍增。

顾行川每日既要处理流民簿册，还要接收各地州县上报的匪情文书，日夜忙碌。他与卫望岑在河滩闲谈，言语之间满是忧虑。

“大梁内外隐患，层层叠加。北境强敌、黄河河患、苛税征敛、将相猜忌，如今腹地盗匪四起。一处祸乱未平，另一处危机又起。”顾行川缓缓说道，“大厦四面漏风，撑起来已是艰难。”

卫望岑望向漫天飞雪，轻声开口：“只专注对外征伐，不顾国内民生治安。就算能击败李克用，中原腹地已经残破，也难以安定。”

风雪之中，远处官道上偶尔有少量逃难百姓，冒着风雪，艰难走向汴梁水门。家乡遭盗匪劫掠，或是田地无法生存，只能奔赴都城，寻求一线生机。可汴梁城外河滩，早已人满为患，粮食将尽，难以继续容纳新来的流民。

卫望岑铺开简牍，记下中原盗匪四起、村落筑堡自保诸事。乱世之中，秩序崩塌，生民无处安身。

玄黑大梁旗帜，在风雪城头静静飘扬。霸业宏图，写在朝堂诏书上。而千里中原，匪患、饥寒、战火，正在蚕食王朝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