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四年十二月,深冬大雪。
太行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群山茫茫一白,天地萧瑟死寂。凛冽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终日不歇,封死山道、冻绝水源、隔绝四方通路。
固州彻底沦为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城。
外无援兵、内无余粮、上无官护、下无退路。
卫屹被革职待查的消息传遍全城、流漫山野。城中人心浮动、士卒士气低落、乡绅愈发嚣张、流民愈发惶恐绝望。
乡绅集团得意洋洋,四处散播流言、污名诋毁,将卫屹数年守边功绩尽数抹杀,将边城所有乱象、灾荒、穷困,尽数扣在他头上。
“卫将军沽名钓誉,害苦边城!”
“私养流民、耗空粮储、荒废防务,才有今日绝境!”
“革职属实、罪责应当,是他自作自受!”
流言蜚语、污名诋毁、颠倒黑白,满城肆意蔓延。
世人从来如此——
行善无人记,过错万人传。功德无人颂,污名随身落。
卫屹从不辩解、从不辩驳、从不喊冤。依旧每日风雪巡城、踏雪入山、安抚流民、照料老弱、维持边城最后的秩序与温度。
他不求世人理解、不求官场清明、不求功名清白。只求问心无愧、不负苍生、不负本心。
卫望岑日日随父踏雪巡山,看尽满城凉薄、看尽人心颠倒、看尽善恶无报。他见过父亲风雪济荒、散尽家财、日夜操劳、呕心沥血;见过父亲忍苛政、扛压力、拒强权、护万民;见过父亲宁丢官职、甘担罪责、不肯弃民半步。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满城诋毁、一身污名、革职待罪、无人共情。
十八岁少年的心,一点点被乱世寒凉浸透、磨冷。
深夜雪落无声,守府灯影孤残。卫望岑立于窗前,望着漫天落雪,轻声开口:
“爹,世人不公、世道颠倒、善恶无报,您从不后悔吗?”
卫屹坐在灯下,神色淡然平和,轻轻摇头:
“不悔。”
“我一身功名、一身官职、一身清白,皆是外物,可弃可舍。”
“可乱世人心本就易冷,若行善者皆悔、守心者皆退、悲悯者皆凉,这人间,便真的彻底无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