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四年九月,秋深霜寒。
太行秋雨彻底停歇,天地一片清肃寒凉。群山叶落萧瑟,古道碎石铺霜,北地风势一日烈过一日,寒意刺骨,早早透出末世深秋的凛冽荒寂。
固州小城勉力维持的安稳,终究是乱世浮沤,短暂易碎。
午后时分,山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队持甲铁骑踏破山间寂静,自河东方向疾驰而来,旌旗凌厉、甲刃寒光,带着藩镇独有的霸道威压,直抵固州城门之下。
是河东藩镇传令使节。
唐末末年,中央皇权彻底架空,藩镇割据四方,各自为政、自定税赋、私蓄甲兵、擅辖州县。河东藩镇坐拥北地重兵,辖制太行山沿线诸隘口,号令严酷、律法霸道,视边城守将为下属附庸,视州县百姓为私产附庸。
藩使入城,气势倨傲,不带半分客气,直入守将府。
大堂之上,藩使手持墨色公文,居高临下、声线冷厉:
“河东节度令!天祐四年秋,军备扩充、边防整肃,固州限期一月,加征秋粮三倍、征调青壮两百、上缴战马十匹、甲械百副,尽数输送河东大营,不得延误、不得推诿、不得报备灾情!”
一纸藩令,字字苛暴、句句无情。
大堂寂静无声。
卫屹立在主位,神色沉静、眉眼微凉,无怒无躁,只静静看着那纸冰冷公文。
三倍秋粮、两百青壮、战马甲械。
此刻的固州,城外流民数万、城中粮储空虚、军民勉强糊口、山野饥寒遍野。边城百姓本就连年薄收、赋税沉重,再加数十万流离人口耗损存粮,城内早已入不敷出、仓廪将空。
三倍加征是彻底榨干边城最后一滴生机,两百青壮征调是抽尽边城劳力、掏空守城兵源。
乱世边城,本就兵寡将少、防务薄弱,再抽青壮、再缴甲马,固州将彻底沦为无防无备、任人拿捏的空壳隘口。
卫屹沉声道:“固州连年灾荒、秋粮歉收、流民遍野、仓廪虚空。民无余粮、城无余力,三倍加征,绝无可能。”
藩使闻言,嗤笑一声,眉眼倨傲、语气轻蔑:“卫将军,世道已然不同。唐室衰微、皇权无用,天下诸事,尽归藩镇。河东军令,不是问询,是勒令!”
“天下皆在备战、诸侯皆在争雄。乱世之中,强者生、弱者死,哪有闲心恤民姑息?边城流民遍地、耗损公粮,本就是你守备不力、私养闲民、损耗军备!”
“若拒不遵令,便是违抗节度、私藏粮秣、贻误军机,按藩律论处,革职问罪、拘押问责!”
字字诛心、句句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