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不试图逃跑,不留下那个记号,那个警官就不会死,除了她之外,没有人会收到伤害。警官那担忧望过来的眼神、被死死绑住时惊慌无助的表情和最后离开时他那惊恐绝望的神情,再次出现在米粒的脑海之中。她真的做错了吗?这种反复的自我诘问如同扭曲的藤蔓一般缠绕在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原本满是怒火的眼睛现在却全都是迷茫。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应该试图逃跑?只有老老实实地待在锈铁钉身边,才不会有无辜的人因她而死。米粒的大脑渐渐混沌了。但就在米粒的思绪陷入泥潭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手下锈铁钉的喉结突然滚动了一下,突出的喉结划过她细嫩的掌心,引起一阵颤栗,她的后背一下子窜上一股恶寒。米粒猛然清醒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身?一切的灾难,都是源于眼前这个微笑地看着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杀人魔。自己明明和那位警官先生一样,都是受害者,她被绑架,想要逃跑,是理所应当的事才对,哪里来的什么对不对?而眼前这个恶魔,才是最应该收到惩罚的家伙。米粒蒙着水汽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再抬眼时,眼底那层因自我怀疑而产生的迷茫雾气已经全部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坚定而又有着一丝锐气的光芒。“你的罪恶,从来都不应该由我来背负。”米粒垂眸看着仰望她的锈铁钉,一字一句地说道。锈铁钉仰躺着,被米粒压在身下,听着米粒的话语,感受着她的注视,几乎要兴奋地颤栗起来,他痴迷地望着米粒,眼神中有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奇异神采。目前看来,以自己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徒手掐死这个体型大她两倍不止,身材高壮的男人。米粒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但是没关系,来日方长。既然求助别人会给对方招来杀身之祸,那么她就自己解决。只要对方留她在身边,她总会找到机会的。要么找机会逃走。要么——杀掉他。车内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的沙沙细响。重卡离休息区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不远处路灯散发出的暗淡白光。仪表盘幽绿的光芒映在锈铁钉的脸上。他左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摸向储物格,从里面找到了打火机。打火机的金属壳在指尖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脆响,是金属打火机被弹开的声音,紧接着橙红色的火苗窜起,在昏暗的驾驶室中投出一小片晃动的暖光。这光照亮了锈铁钉沉静的侧脸,高挺的眉骨下陷入两道幽深的阴影,他叼着烟低下头,凑向火苗。米粒见状默默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将头向窗外偏去,试图离这个令她厌恶的人和厌恶的烟味儿更远一些。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所有微小的举动都在锈铁钉的观察之下。锈铁钉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很快,通体漆黑的重卡在路灯光芒所能照射到的范围之外停了下来。“宝贝你自己乖乖待一会儿。”锈铁钉留下这句话,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走之前还不忘把车门给反锁上。夜间空荡荡的道路上,只有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在不急不缓地走着。他一只手插在宽大的牛仔裤兜中,另一只手夹着还在燃烧的猩红香烟,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就这样慢悠悠地晃荡着,时不时吸一口烟,灰色的烟雾在晚风中飘得很慢。路灯的光洒落在路边的铁质垃圾桶旁,锈铁钉停下了脚步。他撇过头看着这个垃圾桶,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灼热的烟雾顺着喉咙涌入肺中,带着尼古丁特有的微苦和辛辣。接着他面无表情地将还未熄灭的烟头丢在地上,脚尖狠狠地将其碾碎,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烟盒。他垂眸看了一眼里面整齐排列的烟卷顶端,嗤笑一声,没有丝毫留念地将其甩进了垃圾桶中。休息站深夜的便利店中,马克正坐在收银台后,垂着头昏昏欲睡,忽然间,一个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他头上的灯光。沙哑低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结账。”马克一下子惊醒了,他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条件反射般地拿起柜台上的物品开始算账。“两瓶牛奶、两盒薄荷口香糖、五包薯片……”他还没算完,突然两盒香烟甩在了正在结账的物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