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柱是老木头,被虫蛀空了大半,刘满仓一脚下去,“咔嚓”一声,应声而断。
那块挂了几十年的“苏记纸扎”招牌,晃了两晃,重重砸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刘满仓得意地转过身,冲苏清鸢一摊手:“看见没?你这——”
“咔。”
一声脆响,从他自己的右胳膊里传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像是有谁在他骨头缝里,轻轻掰断了一根干柴。
刘满仓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得意的笑,一寸一寸地僵住,转成了错愕,最后化作一种由内而外的、白得像纸的恐惧。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刚刚踹了木柱、还举在半空的右臂——
那条胳膊,正以一种任何活人都不该有的角度,缓缓地、诡异地扭曲下去。肘关节先是错了位,接着是腕子,然后是每一根手指,一节一节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头拧开。
“啊——!!!”
刘满仓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栽倒在地,抱着那条废了的右臂,在满地竹篾里翻滚哀嚎。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砸下来,那条胳膊软趴趴地垂着,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跟他来的两个混混,脸都吓绿了。其中一个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另一个连滚带爬地扑到摩托上,发动都没发动利索,推着车就往村外逃。
围观的村民,霎时鸦雀无声。
前几天大伯一家那事,传是传了,可到底隔着一层,谁也没亲眼见过。此刻,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个横行了十来年、没人敢惹的刘一霸,在踹倒招牌的一瞬间,一条胳膊活生生废了。
没人碰他。没人靠近他。那声“咔”,那条扭曲的胳膊,那声惨叫,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每个人脚底。
有胆小的女人,已经悄悄退到了人后,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苏清鸢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半张被刘满仓攥皱了的黄契——墨迹依旧,一笔一划都在。“若再来寻衅一回,便自废一手”,那一行字,此刻黑得刺眼。
“救、救我……”刘满仓疼得几乎昏死过去,抬起没废的那只手,颤抖着朝苏清鸢伸过来,眼里全是哀求,“求你了……救救我这胳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苏清鸢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像是在陈述天气的淡漠。
“救不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