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大娘家后,阿山与云娘顺着村路,朝墟市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乡人挑着担子与他们擦肩而过,也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背着包袱,神色疲惫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
山路转过一道缓坡,人声渐渐近了。
云娘抬起头,只见山坳之间,一条并不宽阔的土街蜿蜒铺开。
街边搭着高高低低的草棚木棚,虽远不及城镇繁华,却也颇有几分热闹。
修补农具的铁匠抡着铁锤,"叮、叮"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卖针线麻绳的小摊前,几个妇人正低声还着价;还有人把几只粗陶碗、竹篓、木勺摆在地上,耐心等着买主。
有人叫卖,有人闲谈,也有人蹲在墙角,一边编着草鞋,一边和身旁的人说着家长里短。
一路逃荒以来,云娘见惯了满目疮痍。
眼前这一幕,竟让她生出一种久违的恍惚。
仿佛眼前不是灾年,而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乡村墟市。
阿山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看来,这地方还真养得住人。"
云娘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两人顺着土街继续往前走。
小贩的叫卖声、铁匠铺里的敲击声、讨价还价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座偏僻的小小墟市,多了几分久违的人间烟火。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清脆的铁板声,忽然盖过了街上的喧闹。
紧接着。
当!当!当!
阿山与云娘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街边一座简陋的木棚下,一个身材敦实的妇人正费力地将一只巨大的木桶搬上土台。
木桶落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抬手揭开木盖。
刹那间,一股白腾腾的热气翻涌而出,在微凉的晨风中缓缓散开。
妇人抓起木槌,朝挂在棚前的一块铁板敲了几下。
当!当!当!
随即扯开嗓门,高声吆喝:
"热水——!"
"刚烧开的热水——!"
"十文一碗——!十文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