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住这儿。住他们两年前一起住过的地方。可他明明……已经成家了啊。他有妻子,有孩子,有自己的家庭。为什么还要住在充满另一个人的回忆的地方?这算什么?缅怀?温知许想不通。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疼痛提醒他。别想太多,想多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堪。“温知许,回家。”陆驰靠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前倾,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温知许。那眼神里有水光,有期待,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渴盼。他在期盼什么?是盼他进去吗?还是盼他说点什么别的?温知许侧过身,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几颗星子孤零零地挂在天上,微弱的光像是随时都会熄灭。“陆驰,你为什么住这里?”温知许的声音又涩又干。“这里那么小,一室一厅,连个像样的阳台都没有。你都不是一个人了,怎么能让人家……跟着你受委屈?”“人家?谁啊!”陆驰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理解温知许到底在说什么。温知许没有回答。他不想问。不敢问。怕问了之后,答案会让自己心疼到彻底碎成渣。温知许深吸一口气,声音尽可能地维持平稳:“把你送到门口,我回去了。”他人还没有转身,手就被陆驰死死拽住了。那力道大得吓人,五根手指像铁爪一样扣在温知许的手腕上,指节青筋隐约可见。陆驰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慌张、有恐惧、有一种像是被人从手里抢走了什么宝贝的慌乱。“都到了,不进去看看?”陆驰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扯出一个笑来,“还是说……你对这里,一点留念都没有。”留念?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温知许的心窝里。留念。他怎么会没有留念。这个地方,这个小小的公寓,承载了他二十多年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光。可是有又能怎样?没有,才是最好的结局吧。温知许闭了一下眼,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不用了”。“嘀!”门开了。温知许没看清他按了啥密码。他甚至没注意到门上什么时候换成了密码锁。他只知道,那扇门开了。屋子里涌出一股熟悉的气息,是陆驰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旧家具的木头味。门开的瞬间,陆驰脚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眼看着就要跟地板来个“亲密接吻”!“小心!”温知许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陆驰的手臂,用力往回一拽。陆驰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个弧,险险地稳住了。也因为这一抓、一拽,温知许整个人都被带进了房间里,一只脚踏过了门槛,另一只脚也跟着迈了进来。“吱呀!”门在他身后虚掩着。房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窗帘大概拉上了,连窗外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温知许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那个位置,他太熟悉了。手指触到开关的瞬间,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像是有个声音在喊。别按!别按!灯亮了之后,你就会看到这个房子变成别人家的样子。会有女士的拖鞋,会有粉色的牙刷,会有不属于你的痕迹。可他的手已经按下去了。他只好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是原来的设计,千万别还是老样子。可老天偏不遂他愿。“啪。”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上的吸顶灯里洒下来,照亮了整个玄关和客厅的一角。温知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玄关。那里只摆着男士鞋子。一双黑色的运动鞋,一双灰色的拖鞋,一双深棕色的皮鞋。整整齐齐地排在鞋柜最下面那一层,一个人用的量,不多不少。只有陆驰一个人的鞋。温知许的目光又扫向鞋柜上方。没有女士的包包,没有花花绿绿的发圈,没有任何不属于单身男人的东西。所以,这里只有陆驰住。温知许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目光继续在房间里扫视。客厅不大,沙发是灰色的,还是两年前那张,靠垫有些塌了,但干干净净的。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和一盒拆开的烟,烟灰缸里有两三个烟头。电视柜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台电视和一个遥控器。没有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