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陆驰和温知许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纠葛与心事。他只知道,以他对陆驰的了解,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人,对温知许的在意,早已深入骨髓。当年在美国,温知许突然消失,陆驰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依旧该玩该闹。可只有苏妄知道,他无数次把自己灌得烂醉,抱着酒瓶喊着温知许的名字,哭得像个孩子。他从不是不在意,而是把所有的深情,都藏在了强硬的外表下……这样的陆驰,哪里错了?可温知许,为什么要走?而直到这时,两人才后知后觉发现,病房里早已没了傅承泽的身影。陆驰根本没在意,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温知许,问清楚为什么,他不信,不信温知许会真的舍得离开他。下一秒。他伸手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针尖脱离皮肤,瞬间渗出鲜红的血珠,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挣扎着就要往床下挪。“陆驰!你要干什么?!”苏妄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身上还有伤,医生说你不能乱动!你想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我替你去做!”“我要回家。”陆驰站稳身体,眼神里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苏妄,我不相信他走了,我不相信他真的会离开,我要回安居公寓等他。”“你疯了!”苏妄死死拉住他,“我们就是从公寓过来医院的,他根本不在那里!他要是想走,怎么可能还留在公寓等你!”“他会回来的!”陆驰红着眼睛反驳,“那里有他的东西,有我们的回忆,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回去等他,我就在家里等,他一定会出现的!”“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刚刚才稳定下来,你这么折腾,是想再一次晕倒住院吗?”陆驰伸手推开他的手,眼神里的痛苦,被无尽的坚定取代。“我没事,”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这点伤算什么?和他离开我相比,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苏妄看着他眼里的祈求与倔强,心头一软。他太了解陆驰了,这个男人,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算自己现在强行拦住他,等自己一转身,他也会想尽办法偷偷离开医院,到时候孤身一人,只会更容易出事。这两天,他一边担心温知许,一边牵挂陆驰,整日提心吊胆,身心俱疲,可事到如今,他根本无法狠心丢下他不管。苏妄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好,我陪你一起回去。”不管结局如何,他都只能陪着自己的兄弟,一起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结果。———与此同时,万米高空之上。一架飞往远方的客机,正冲破云层,平稳飞行。温知许靠在舷窗边。他抬眼,透过窗户,看向下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沧江城。那座承载了他所有青春、所有欢喜,也藏着他所有痛苦与无奈的城市,正在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下,再也看不见。眼眶通红。他很疼,心脏疼到极致,可他还是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把这颗早已不属于自己的心,彻底封存。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个让他牵肠挂肚、让他欢喜让他忧的人,往后余生,都不会再出现在他身边了。今早,傅承泽离开医院之后,他就回了公寓。推开门的那一刻,屋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干净整洁,没有丝毫变动,每一件物品,都是前几天的痕迹。而这也恰恰说明,这几天,陆驰从来没有回来过。也好。温知许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样也好,既然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不在,反而不会让自己犹豫不决。他没有多做停留,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拿上自己的证件,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为了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他注销了自己用了很多年的手机号。在注销号码之前,他给房东发了退租消息,也给傅承泽发了信息,也算是,给在沧江这七年生活的一个交代。飞机越飞越高,彻底离开了沧江城的上空。温知许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云层。嘴唇微微颤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宣判。“陆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