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还活着。苏妄站在床尾。刚被医生告知“陆驰失血过多但没生命危险”,那颗悬着的心还没彻底落下,就被傅承泽身上那股“天已经塌了”的低气压压得快要窒息。傅承泽靠着窗,低垂着头,下颌绷紧,整个人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刀。苏妄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傅老师……”苏妄跨到傅承泽身后,“您刚刚什么意思?什么叫‘以打不通了’?温知许是把电话号码换了,还是……”他咬住了嘴唇。没敢把“不要他了”这四个字说出口,可眼里的恐慌藏都藏不住。温知许要是真消失,陆驰不得疯?傅承泽转身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像冬天最冷那天刮过旷野的风。“先说说,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苏妄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哆嗦。嘴唇嗫嚅了两下,还是开口。“陆驰他,准备了整整一周,就想在前天跟温知许表白。”“那天温知许下班,我去接他去约定的地方,我只是去停个车,前后不过几分钟!等我上楼的时候,温知许人就不见了!”说到这里,苏妄满是自责:“我和陆驰当时都慌了,准备找人,结果陆家的人就冲了进来,二话不说要把陆驰强行带走!”“我们跟他们扭打起来,后面我晕过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等我在医院醒过来,赶去安居公寓,就看到温知许一个人晕倒在家里,后续的事,傅老师您都知道了……”傅承泽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所以你昨晚,是去了陆家?”“嗯……”苏妄点头,眼底满是担忧。“我晕过去之前,看到陆驰也被打得浑身是伤,浑身是血……我放心不下。”“你刚才说,陆驰把家里保镖放倒逃出来了。”傅承泽的眸光骤然冷下。“也就是说,陆驰被他家里人关起来了。”“应该是!”苏妄急得直搓手,手心全是汗。“那天听李叔那语气,陆伯父的意思应该要把陆驰关起来,我没想到陆驰会逃出来,还把自己搞成这样……”傅承泽没再说话。他把这些事情串联——陆驰的表白、温知许的失踪、陆驰被囚禁又逃、今早温知许“平静”得诡异,让他把资料送去公司……他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陆驰醒了之后。”傅承泽的声音像块冻住的铁,“告诉他好好上课。你们也快毕业了,找点正事做,其他的,别想了。”说完,他转身就走。苏妄愣在原地,随即追问道:“傅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还没告诉我温知许在哪儿。”傅承泽的背影微微一颤,低声说:“他走了,离开沧江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谁、离、开、沧、江、了?!”陆驰的吼声在病房炸响,苏妄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转身:“陆驰!你醒了?!”苏妄又惊又喜,赶紧扑过去。“你感觉怎么样?你别动,你身上还有伤。”“我问你们话呢!”陆驰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冲,动作太猛扯动了伤口,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谁离开沧江了?你刚才说谁离开沧江了?!温知许呢?!他在哪儿?!”“陆驰!你别激动!你身上还有伤!别下床!”苏妄按住他的肩膀,掌心都能感受到他身体剧烈的颤抖,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随时会散架。陆驰却像疯了一样,目光死死盯在那个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的人身上。“傅承泽!”陆驰第一次连着姓带名地吼他,“你跟我说清楚!温知许到底怎么了!”傅承泽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能冻穿骨髓,盯着他一字一句:“既然醒了,那我把跟苏妄说的话,再给你重复一遍。“好好躺着养伤,马上毕业了,找点正经事做,其他的,别多想。”“傅老师!”陆驰像被踩住了尾巴的野兽,“你刚刚说温知许离开沧江了!这话是骗我的,对不对?!”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你骗我的……是不是?”他的声音突然又弱了下去,眼睛里全是祈求,“你骗我的,傅老师……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傅承泽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进陆驰的胸口:“陆驰,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他往前逼近,“他走了。因为你。”“要不是看你现在浑身是伤躺在病床上,我真想把你从床上拎起来,让你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