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资格让他扔掉。
走廊的风又大了些。
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贴在额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侧脸的掌印还在发烫,像是一团火,烧在皮肤上,烧进骨头里。
那是唐峥扇的。
当众扇的。
当着全班四十四个人的面,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巴掌的力道很大,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木,然后就是火辣辣的疼。
他当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唐峥暴怒的脸,看着周围同学或惊讶或看热闹的眼神,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然后就是唐峥的拳头。
一拳砸在他的肩头,疼得他往后踉跄了半步。
紧接着是肘击。
狠狠顶在他的腹部,那种闷痛瞬间炸开,他弯下腰,差点喘不过气。
最后是班主任的出现。
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孟栖,你又在闹什么?"
又。
这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心上。
好像他天生就是个爱闹事的人。
好像他天生就是个麻烦。
好像只要有问题,不用想,一定是他的错。
多么理所当然。
多么天经地义。
孟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他知道,那是他刚才被肘击的时候,内脏受到了震荡,喉间涌上了一点血腥味。
他压下那股腥甜,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泪。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来。
或者说,他已经忘了怎么哭了。
从父亲跑路的那一天起,从母亲下葬的那一天起,从他一个人拎着行李箱站在表姑家门口的那一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没有用。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没有人会因为你哭了就同情你,没有人会因为你哭了就帮你,没有人会因为你哭了就对你好一点。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所以他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绝望,全部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用沉默包裹,用自律封印,用日复一日的努力和坚持,一点点把它们埋下去,埋到连他自己都快要看不见的地方。
他以为这样就不会痛了。
可今天。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那道防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