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的走廊、楼下的操场、校门口的街巷,零星还有结伴而行的学生,笑语轻轻,步履悠悠,结伴奔赴温柔夜色。
少年人的热闹成双成对,人间烟火岁岁繁盛。
唯独他,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无暖可寻,无伴可依。
孟栖缓缓起身,动作轻缓规整,轻轻合上所有书本,对齐桌角,摆正座椅。
哪怕空堂无人,哪怕无人审视,无人看见,他依旧守住日复一日的端正与自律,不颓、不废、不乱、不散。
外界越是腐烂凉薄,他越是规整本心。
世人越是麻木从众,他越是清白自持。
背起单薄的书包,身形挺拔如初,没有佝偻,没有颓丧,没有狼狈。
明明满身疲惫、满身寒凉、满身无人知晓的伤痕,却依旧端正如松,清冷干净,自成风骨。
抬手关灯,抬手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
高二七班所有的热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抱团、所有的盛世,尽数锁于门后。
也将所有的集体温暖、所有的人间烟火、所有的少年相伴,永久隔绝在外。
走廊漆黑幽深,应急灯昏黄微弱,光影斑驳摇曳,将他的孤影拉得极长、极瘦、极寂寥,贴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寸寸孤凉。
空旷长廊风声簌簌,回响绵长,像是经年不散的叹息,日夜缠绕,岁岁不离。
一步一步,缓步走下楼梯。
整栋教学楼早已人去楼空,死寂沉沉,再无半分少年喧闹。
整座校园褪去所有鲜活暖意,只剩深秋夜风与漫天寒霜,包裹着孤身前行的少年。
校门口保安亭灯火微弱,保安低头刷着手机,对这道日日最晚离校、日日孤身独行的身影,早已彻底麻木、彻底漠视。
抬头未见,侧目无视,来去无声,无人过问。
走出校门,晚风更烈,霜气更重。
无人同行的柏油马路,宽阔空旷,路灯次第绵延,昏白光影铺满地面积霜,冷白刺眼,寒凉彻骨。
往日此刻,整条街道皆是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打闹、并肩闲谈、归途热闹。
今日依旧人声零星,烟火未歇,处处皆是并肩而行的温暖,处处皆是少年相伴的松弛。
唯独他,独行于人海之外,温暖之外,烟火之外,岁岁之外。
十分钟归途,全程静默,全程寒凉,全程无人问询。
路过灯火璀璨的沿街商铺,橱窗明亮,暖气外泄,食客欢声笑语,阖家温柔,热闹繁盛。
人间百态温暖,尽数在他眼前盛放,触手可及,却又遥隔山海。
热闹是众生的,寒凉是他独有的。
温暖是世人的,孤苦是他独担的。
抵达巷尾那间偏僻狭小的出租屋。
老旧铁门推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封闭整日的死寂寒凉,没有烟火、没有温度、没有人气、没有生机。
方寸小屋,四壁清冷,陈设荒芜,干净得不像人居,更像一间常年空置、无人问津的囚笼。
这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地,是他所有疲惫的归宿,是他所有寒凉的落脚点,是他岁岁独熬的方寸天地。
卸书包、叠衣物、规整摆放、清水洗漱。
冷水扑面,刺骨凉意瞬间压下眼底所有倦怠酸涩,强行唤醒混沌沉倦的神智。
镜中少年眉眼清隽依旧,肤色是常年不见暖意的苍白,眼底沉淀着远超十七岁的沉静、克制、疲惫与疏离。
无恨、无怨、无疯、无戾。
纵使三十八日无间炼狱,日日被弃、日日被孤、日日被定罪、日日被碾压,他依旧干净自持,温柔待世,严苛律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