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在地面滚了几圈,停在唐峥脚边。
孟栖低头看向地面的笔。
唐峥低头瞥了一眼,没有弯腰捡,嗤笑一声,抬脚轻轻碾了碾笔杆,而后径直走开,和同伴说说笑笑走出教室,仿佛只是无意的小动作。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冒犯。
孟栖静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沉默几秒,弯腰,捡起地上的笔。笔杆被碾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他把笔放回桌面,指尖轻轻摩挲笔身上的裂痕,牢牢记住刚才发生的一切。这件事,值得记进账本。不是小事,是主动施加的恶意。
走廊的喧闹持续,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孟栖坐在原位,没有起身,安静坐着,等待下一节课的铃声。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书页轻轻晃动,周遭的热闹,永远和他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墙。
八点整,第一节数学课开始。
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将上次周测的卷子分发下来。一张张卷子顺着课桌依次传递。传到后排区域的时候,卷子传到孟栖前桌,前桌拿到卷子,转头,直接把属于孟栖的卷子放在过道地面,没有递给他。
“喏,你的。”前桌随口说了一句,立刻转回头,不再看他。
卷子落在地板上,纸面蹭上一点灰尘。
周围几个同学看见了,全都装作没看见,低头整理自己的试卷,无人出言制止,无人帮忙捡起。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整理课件,视线没有留意后排发生的小动作。
孟栖低头看着地面上的试卷。
他沉默片刻,弯腰拾起试卷,轻轻拍掉表面灰尘,摊开。卷面分数很高,依旧没有任何人留意。老师开始讲解试题,声音回荡在教室。
整节课,老师多次点名提问,目光扫过全班,跳过孟栖。哪怕他举手,老师的视线也会直接越过他,落在其他同学身上。
孟栖放下手,安静听着讲解,在试卷上标注解题要点,神色依旧平静。
课间,午餐,下午连续几节课,恶意断断续续,不会爆发成激烈殴打,却持续不断。刻意遮挡视线、路过时故意撞一下桌腿、说话时刻意把话题避开他,所有人默契配合。没有人动手重伤,但是所有人持续不断地,一点点压缩他的生存空间。
下午放学前最后一节课下课。
司野和唐峥收拾书本,起身离开。路过孟栖座位,唐峥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孟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在高二七班,没人愿意接纳你。识相点就老实待着。”
话语带着警告,没有动手,压迫感沉甸甸压下来。
孟栖抬眼,平静看向他,没有回话。
唐峥见他不说话,嗤笑一声,跟上司野,两人并肩离开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目光有意无意掠过孟栖,然后迅速移开。
孟栖坐在座位上,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拿出黑色账本。
翻开纸页,握笔,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一切。
字迹工整冷静,客观陈述,不带过多情绪。
高二七班,第三十四天。
早读被老师归罪性格孤僻;课间唐峥故意碾坏笔;前桌将试卷丢在地上;唐峥傍晚言语警告。全员旁观,无人劝阻。
写完,合上账本,轻轻放进书包内侧夹层。
天色慢慢暗下来,晚自习铃声,再度响起。炼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