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今夜的平静只是暂时的蛰伏。
天明日出,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新一轮、新一轮、无穷无尽的无声炼狱,会准时重启、准时降临、准时将他锁进那座无人破局的孤城。
没有尽头,没有停歇,没有豁免。
次日清晨。
天未大亮,东方天际只浮出一层极淡的鱼肚白,薄薄天光穿透薄雾,轻轻覆在城市上空。
秋意愈深,晨雾微凉,空气清冽干涩,带着深秋独有的冷清。
孟栖依旧是全校最早苏醒、最早抵达校园、最早踏入教室的人。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无人更替,无人相伴。
六点四十分,教学楼大门敞开,楼道空寂,教室无人。
他推开教室门,一室静谧扑面而来。
窗帘半掩,天光稀薄,桌椅整齐排布,灰尘在细碎的晨光里轻轻浮动。
熟悉的、固化的、深入骨髓的寒凉氛围,依旧牢牢盘踞在教室每一寸角落。
尤其是最后一排靠窗的方寸之地,像是被天光遗忘、被温暖隔绝、被人群彻底抛弃的死角,终年积寒,岁岁孤寂。
他放下书包,规整落座,摊开课本。
动作轻柔克制,刻意避开周身残留的酸痛淤闷,全程无声无息,不惊扰半点清晨的寂静。
桌肚里的黑色账本静静躺着,沉载着连日来所有无人见证、无人平反、无人知晓的校园恶意。
从最初的言语警告、视线施压,到短时围堵、隐性推搡,再到舆论引导、圈层孤立,直至昨日彻底成型的全班本能化闭环冷暴力。
恶意一直在升级,从未停歇。
从显性的威胁,转为最无解、最诛心、最无人追责的隐性群体作恶。
无需指挥、无需带动、无需暗示。
全班所有人,已经完全形成条件反射——远离、漠视、规避、沉默、纵容。
今日,这份固化的恶意,只会更加熟练、更加自然、更加不留痕迹、更加密不透风。
六点五十分,校园逐渐苏醒。
校门口人流增多,学生结伴入校,打闹声、说笑声、脚步声、自行车铃,层层叠叠破开清晨的静谧。
鲜活的少年气息顺着走廊蔓延,涌入各班,填满校园所有空白与冷清。
他们班的学生,陆续抵达。
和昨日一模一样,却又比昨日更麻木、更熟练、更本能。
没有人再迟疑、再愧疚、再犹豫。
踏入教室的第一秒,自动规避后排、自动割裂交集、自动融入前排抱团的热闹。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毫无情绪,毫无波澜。
仿佛这本就是天地常理,本就是班级规则,本就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最先入班的女生群体,三三两两扎堆说笑,放下书包就凑在一起讨论题目、讨论琐事、讨论日常。
视线扫过前排、中部、两侧,唯独精准、彻底、干净地避开最后一排。
眼神不顿、脚步不停、心神不扰。
他的存在,彻底沦为空气、沦为空白、沦为不属于这间教室的异物。
随后男生成群入班,勾肩搭背、打闹玩笑、肆意鲜活。
过道奔跑、课间预热、互相打趣,热闹滚烫,朝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