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栖全程端坐听课,翻开课本,偶尔提笔在书上勾画。旧伤持续在身体里隐隐作痛,后背因为长久紧绷,僵硬感越来越重。他始终没有回头,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平静得仿佛那些警告与自己毫无干系。可每一次冷言落下,心底都默默记下这份蓄意的威胁。
午休时间,教室里一半同学出去吃饭,一半留在座位休息。教室里安静不少。唐峥三人没有靠近后排,只是坐在原处,远远望向孟栖。
“给你时间好好考虑。”唐峥的声音穿过安静的教室,传到后排,“今天只口头提醒。你要是执意继续记录,不肯收敛,等到下次,旧伤之上,会添上新的伤。”
“没人会帮你。”旁边男生补充,语气平淡却刺骨,“班里所有人都清楚,真闹起来,没有人会站你这边。老师也不会信你一面之词。”
孟栖垂眸看着摊开的课本,长睫轻轻落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周遭留在教室的同学,或是低头趴着休息,或是低头刷着题目,无人应声,无人打断。所有人静静听着这场言语施压,继续保持全员的沉默旁观。
下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数学课、英语课、自习课。整整一个下午,依旧没有肢体上的殴打。威胁不再频繁开口,但是那道持续锁定他的视线,从未消失。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后排小小的角落,时时刻刻提醒他危险并未远去,只是暂时蛰伏。
自习课上,老师坐在讲台低头批改作业,无暇顾及教室后排。唐峥淡淡抬眼,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落在孟栖身上,轻飘飘丢下最后一句警告,作为这一整天的收尾。
“好好享受今天的平静。机会只有一次,别选错。”
话音落下,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待到放学预备铃响起,任课老师离开教室。唐峥三人起身收拾书包,没有再看孟栖一眼,结伴离开教室,仿佛这一整天不间断的言语威慑,从来没有发生过。
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付尧走过孟栖座位旁,脚步顿了半秒,终究没有停下,快步走出教室。阮柠抱着练习册,低着头匆匆离开。沈筱回头望了一眼后排静坐的孟栖,眼底满是无力,最后也只能转身离开。司野收拾好书包,神色淡然地走出教室,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话。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喧闹褪去,只剩下黄昏黯淡的光线落进窗内。
整间教室终于安静下来。孟栖保持静坐许久,等到教室里彻底没有其他人,才缓缓活动一下肩背,旧伤带来的酸痛瞬间涌上来。他抬手,缓慢地从桌肚深处取出黑色账本,摊开空白页面。
他依旧不记录细碎的眼神、无意的揣测,只记录下今日这桩蓄意的重罪。笔墨冷静克制,不带半分个人情绪,只客观写下事实。
【九月二十日,全天在校,无肢体殴打。
唐峥伙同二人,全天多次远距离口头警告、言语威慑。明确告知若继续记录恶行,后续将再次实施暴力,以此进行胁迫。
全程全班同学听见威胁,全员沉默旁观,无人劝阻。任课老师未能察觉潜藏恶意,无任何人介入保护。
恶行以言语胁迫形式持续施压,暴力威胁悬而未发,威慑持续整日。】
一笔一划,字迹工整有力。写完,他合上账本,重新放回桌底深处。
旧伤还在骨血里隐隐作痛,那些冰冷警告依旧在脑海盘旋。今日没有落下拳头,可压迫没有半分减少。暴力只是暂时收起,并未消失。平静只是短暂的假象,黑暗依旧蛰伏,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教室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裹住整栋教学楼。孟栖独自坐在空荡的后排,安静收拾桌上的书本。
寒言压骨,恶藏于静。炼狱没有休止,只是换了一副模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