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栖的脊背极细微地僵了一瞬。
后脑勺的痛感清晰传来,带着少年幼稚又恶毒的消遣恶意。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整个班里,敢肆无忌惮、明目张胆捉弄他、且毫无顾忌的,只有唐峥。
换作从前,他或许会隐忍、会沉默、会假装无事、默默捡笔。
换作更早之前,他或许会回头对视、会皱眉、会无声抗拒。
可现在,他连回头的必要都没有。
他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疼就疼。
委屈就委屈。
被欺负就被欺负。
反正无人看见,反正无人在意,反正看见的人不会管,管的人不会信。
他缓缓眨了眨眼,压下头皮细微的痛感,视线依旧稳稳落在黑板板书上,笔尖没有停顿半秒,笔记依旧工整流畅,仿佛刚刚那一下恶意的砸击,落在的不是他身上,只是一缕无关痛痒的风。
他的沉默,在唐峥眼里,彻底变成了懦弱的认怂。
胆小、怕事、不敢反抗、彻底怂透了。
唐峥唇角勾起一抹张扬肆意的冷笑,心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只余下满满的优越感与掌控感。
就是这样。
乖乖受着。
你越忍,我越敢。
接下来的半节课,细碎的恶意从未停歇。
有人悄悄把嚼过的口香糖残渣,粘在他椅背下方;
有人趁他抬头听课,偷偷把他桌肚里的试卷抽走两张,揉成团丢在后排垃圾桶;
有人传纸条,绕过大半个教室,专门传到中间位置,纸上字字句句,隐晦嘲讽孟栖孤僻矫情、活该被孤立。
纸条在全班大半同学手里流转,人人偷看、人人偷笑、人人心知肚明,无人制止、无人觉得过分。
少年人的恶意最是纯粹也最是恶毒。
他们不需要理由。
只因为所有人都欺负他,所以我欺负他就没错;
只因为老师不信他,所以他活该被编排、被捉弄、被践踏;
只因为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所以所有人都可以踩他一脚。
付尧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试卷被抽走、后背被砸、纸条嘲讽、恶意流转。
每一幕,他尽收眼底。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密密麻麻的愧疚与无力席卷全身,几乎压垮他的呼吸。
他想伸手拦住,想悄悄把试卷捡回来,想告诉大家别太过火。
可他不敢。
他只要动一下,只要替孟栖说一句话,下一个被孤立、被调侃、被全员针对的人,就会变成他自己。
他懦弱、他自私、他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