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三分,就容易急。一急,就容易往人家挖好的坑里跳。他定了定神,重新坐下来。“那殿下打算怎么办?”萧长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赵炳的事,不动。”赵崇安眉头紧锁。“漕补的账,你那边还有底档吗?”“有。在——”“别说。”萧长渊抬手制止他,“别告诉我在哪里。你自己处理干净。”赵崇安明白了。这位殿下的意思是——赵家的烂账赵家自己收拾,他只管把自己摘出去。至于赵崇安的死活,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殿下。”赵崇安的声音沉了下去,“老臣经营江南十二年,殿下的私库里——”“丞相。”萧长渊放下茶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本王的私库里有什么,与丞相无关。你把你那边的痕迹抹干净,这件事到此为止。”赵崇安盯着他看了许久。“殿下好手段。”他站起身,“用赵家的银子养兵、养人、养门客,如今赵家要倒了,殿下一句‘与本王无关’,就想把自己摘出去?”“本王没说与本王无关。”萧长渊的语气依旧平稳,“本王说的是——你把你的事情处理好。本王的事情,本王自己有数。”赵崇安咬着牙,没有再说话。他行了一礼,转身出了花厅。从头到尾,那盏茶他一口都没喝。——东宫。户部来人对账,整整耗了两个时辰。霍无咎真就坐在旁边擦刀。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那把雁翎刀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刀光时不时往对面户部主事脸上晃一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户部主事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照面之后,张嘴就结巴。萧长宁问一句他答三句,多余的一句不敢讲。对账结束,数目分毫不差。送走户部的人,萧长宁端着茶站在门口。“你那刀晃得,人家笔都握不稳了。”“臣擦臣的刀,他握他的笔,不相干。”“下回收着点。”“好。”霍无咎把刀插回鞘里,“殿下猜猜,赵崇安现在到哪了?”萧长宁没猜。“顾云盯着呢。”他端着茶往里走,“该回来的消息,天黑之前会回来。”天还没黑,顾云的消息就到了。赵崇安在靖王府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出来时脸色铁青。轿子没回丞相府,拐去了城南赵氏老宅——那里是赵家存放私档的地方。萧长宁看完条子,把纸凑到烛火上烧了。“开始收拾痕迹了。”霍无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殿下,靖王那边——真就这么放着?”“放着。”“不怕他先动手?”萧长宁将烧尽的纸灰拂进炭盆里。“他动不了。赵家一倒,他在朝中就是个光杆。兵部被我们掏空了,户部刘安下了狱,京兆尹方守正是条两头摇尾巴的狗。他手里还剩什么?”霍无咎想了想,补了一句:“他还有个靖王的头衔。”“头衔不能带兵,不能调粮,不能堵悠悠之口。一个空壳子罢了。”萧长宁说完这句话,忽然偏头打了个哈欠。动作很小,被袖子挡住了大半,但霍无咎看得一清二楚。“殿下昨晚没睡好。”“嗯。”“今晚早点歇。”“你什么时候管上我的作息了。”“臣替殿下把账都理完了,今晚没公务,早歇一个时辰不过分。”萧长宁看了他一眼,没驳。君父的家宴,他八岁的伤疤赵崇安三日未上朝。消息是顾云天不亮递进来的。萧长宁正坐在窗下翻一本《盐铁论》,闻言,将书页折了个角,搁在膝上。“装病?”“不像装的。”顾云低声道,“赵府连着请了两位太医,药渣子倒出来是柴胡配黄芩,应当是急火攻心,肝气郁结。”萧长宁没说话。三日不上朝,不是小事。赵崇安在朝堂扎了二十年根,他若倒了,那一帮子门生故吏、姻亲旧部就成了没了主心骨的散兵。散兵最麻烦——没有统一号令,反而更难收拾。“靖王那边呢?”“安静得很。”顾云答,“萧长渊闭门谢客,连赵衍白登门都被挡了回去。”萧长宁把书合上,站起身走到案前。案上铺着一幅京城坊市图,上面用朱笔圈了七八处——都是赵家名下的铺面、田庄和私宅。“赵崇安去老宅那晚,带了几个人?”“四个长随,两辆马车。出来时只剩一辆。”少了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