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以前有恨撑着,有毒要下,有人要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但清晰。现在,刀尖没了,脚下是柔软的棉絮,踩下去无声,也无着落。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在这擷芳园里,日复一日,校对那些无人问津的前朝故纸?可活着,真的好累。他慢慢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窗缝,夜风立刻灌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寒气,扑在脸上。然后,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眼睛。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江玉赫会开窗,立即把刀架在江玉赫的脖颈上。男人恶狠狠道:“敢出声我就杀了你。”随后他翻窗进入,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透出些许,照亮了闯入者的面容。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形精悍,穿着深色夜行衣,但衣料样式和紧束的腰带都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是南蛮的人。江玉赫心里推测。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喝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擷芳园方向而来!火把的光影透过窗纸晃动。“搜!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那边!去看看那边假山!”“头儿,这边是擷芳园,里面住着那位……”“管他住着谁!陛下有令,搜查整个西六宫范围!任何可疑人等,格杀勿论!敲门!”沉重的拍门声随即在园门口响起,伴随着侍卫粗声粗气的呼喝:“开门!搜查刺客!快开门!”“你为什么这么甜?”沉重的拍门声越来越响,夹杂着守门侍卫惊慌的劝阻:“大人!大人!江大人早已歇下了!更深露重的,您这”“滚开!再敢阻拦,以同党论处!”外面侍卫统领的声音冷酷严厉。“哐!哐!”撞门声清晰传来,那并不结实的园门眼看就要被撞开。脖颈间的刀锋又压紧了一分,冰凉的触感和微微的刺痛让江玉赫微微蹙眉。不能让他在这里动手。江玉赫在刀锋的逼迫下,微微仰起头,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谁在外面?”他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门外的撞门声和喧哗声骤然一停。紧接着,是那侍卫统领提高了声音的回答,语气依旧生硬,但到到底收敛了几分:“江大人,末将御前侍卫副统领赵云琛,奉命搜查潜入宫中的刺客!惊扰大人安寝,实属无奈,还请大人开门,容末将入内查看!”脖颈上的刀锋威胁性地动了动,身后的南蛮人呼吸更重了。“赵统领,”江玉赫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去,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夜已深,我已歇下。擷芳园地方狭小,除我與一名婢女,两名粗使宫人,并无他人。统领若要搜查,请自便,但请动作轻些,莫要损坏了陛下赐下的古籍。”门外的赵云琛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配合,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权衡硬闯进去可能惊动圣眷与搜捕刺客的职责孰轻孰重。“既如此得罪了。”赵云琛终究不敢完全无视江玉赫的话,尤其涉及到御赐之物。他示意手下:“进去两个人,仔细看看,手脚轻点,莫要惊扰江大人,更不许碰坏任何物件!”“是!”门栓被从外卸下,两名侍卫持刀谨慎地推门而入。江玉赫似乎真的睡下了,在床榻上背对着他们。“江大人,”一名侍卫靠近两步,抱拳道,“得罪了,例行查看。”江玉赫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似乎睡意正浓,不欲理会。两名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用目光扫视屋内。书架、琴案、桌椅、屏风一目了然,并无藏人之处。最后,他们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张床榻上,和床下那片阴影。而此刻,锦被之下——那个南蛮人遵照江玉赫的指引,在侍卫推门而入的瞬间,滑入床内侧,与江玉赫的身体紧贴,并用被子将两人从头到脚蒙住。浓重的体息瞬间充斥了南蛮人的鼻端。这味道很特别。不似草原的腥膻,也不像中原某些贵族熏染的浓香。是一种干净的、微凉的甜?对,就是甜。南蛮人心头莫名一跳。刀还握在手里,横在两人身体之间,刀背隔着薄薄的寝衣,贴着江玉赫的腰侧。外面侍卫的脚步声在屋内移动。他感觉到身前这具身体的僵硬。或许是被这陌生的甜香蛊惑,他忽然低下头,伸出厚舌,舔了一下那块香甜的皮肤。像某种藏在冰雪下的花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