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师父说的那样,母鸡孵小鸡,谢不尘现在要孵师姐了。把师姐孵出来,变成大师姐,师姐,师姐会不会把他的耳朵拧下来给大师兄当下酒菜。——“不会。”那道声音又说。谢不尘这回终于抬头了,他用眼神扫了一圈这巨大宫殿,没有别人,也没有别龙。奇怪。赤龙闭上双目,龙须微微浮动着。他很中意这些自己收集来的珍宝,可是太冷了,好像人骨一样硌着他。恍惚间,谢不尘想起了自己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其实他不止三百岁了,他被封印在尘土下不知究竟有多少年。尘土下昏暗不已,于是他睡了很久很久,直到机缘巧合之下终于破壳。龙息愈发平静了,静得几近于无。——“你的本命剑呢?”赤龙睁开双目,念道:“小青。”赤龙再次化作人身,少年身上系了件宽大的红袍,他赤脚往下跑,墨色长发拖曳在珍宝上。他跑到了另一座珍宝山,慢吞吞地往上爬,小青被插在了这座珍宝山上,剑鞘挂着狐狸毛皮制成的挂饰。“小青。”谢不尘盘腿坐下,倚在剑身上,轻声说:“你怎么不同我说话了?”——“我?”谢不尘:“我没有在和你说话,不要插嘴好吗?谢谢你。”那道声音沉默了好半晌。——“你睡了很久,该醒了。”谢不尘皱了皱脸:“我刚醒。”——“再睡下去,师姐的蛋就要孵不成了。”谢不尘闻言于是丢下了自己的本命剑,跑回原先那座珍宝山,老老实实地接着孵蛋。赤龙合眼,再次陷入沉眠,不过这次醒得很快,他梦见自己的珍宝山被小青卷走了,他好不容易把小青找到,结果发现小青背着他在外面找了另一把剑!还是他大师兄的剑!!龙彻底怒了。——“梦见什么了?”谢不尘没应,化作人身,去到另一座珍宝山,倚在小青的剑身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将本命剑拔出。自他占据苍朝王宫后,就独自盘旋在此许多年。用秘术召回师姐的魂魄后,起初他还会把王宫一点点拆了重建,渐渐的他发现这同样很无聊,以至于他开始了没日没夜的休眠。十天里或许只有半天会睁眼。直到后来,谢不尘发觉单单这样温养着师姐的魂魄似乎并没有用——“怎么不把本命剑拔出来?”那道声音打断了谢不尘的思绪。谢不尘慢吞吞地转了个身,“有点冷,给我变一条毯子出来吧。”言出法随一般,霎时有条毯子盖在了他身上,暖暖的。暖暖的,谢不尘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老瞎子牵着自己的手,想着想着,又想起了老瞎子以前教给他的诗。他低声念道:“我闻神仙亦有死,但我与子不见耳。”但是师父,他能见到神仙的死。谢不尘见到了太多所谓仙人的死,何况还有命丧于他手中的。如今的他甚至不识青天有几多高,黄地有几多厚,只知月寒日暖,来煎人寿。谢不尘觉得自己该去死了。——“把本命剑拔出来吧。”那道声音乍然响起。谢不尘睁开眼,怔怔发觉自己脸上有泪,他抓了一把宝石,将泪蹭在上面。他问:“你究竟是谁。”为什么非要他将小青拔出来。——“拔出来吧。”谢不尘身上还披着毯子,他垂眸看了许久,终于站起身,掌心握住了剑柄。毯子滑落在珍宝山上。而长剑缓缓从珍宝里拔出,同一瞬间,狂风呼啸着四起,谢不尘的墨发被卷起,乃至有几缕缠住了剑柄——“轰!!”究竟是谁在搞他“轰!!”惊雷响起!倾盆的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泥土上,雨声实在太过夸张,将泥土底下传来的声音完全遮掩。一队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晃着手电,雨水砸得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搜过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先下山吧!雨太大了,等会儿老板要找的人没找到,我们先埋这里了!”走在队伍前面的队长抬头看着雨势,确实只会越下越大。这几年他们都高薪受雇于同一个老板,每天就是按着那些神叨叨的风水大师和高僧的指示来找人。按往常来说,今天老板应该跟他们一块儿上山的,结果家里进了贼——据说老板家里保险柜放了价值千万的古董,所以老板不得不临时折返回去处理。“老板问起来怎么办?”有人嘟囔着问。他们老板给的薪水高,要是真把人找出来,奖金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几人多少有些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