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寥那句“没事,慢慢来”刚落下,花树后面就有人接了话。
“别慢慢来啊,再慢就露馅了。”
凌恒从树影里晃出来,手里转着一瓣花,脸上挂着点似笑非笑。他平时忙着打理宾馆,不怎么露面,那天之后统共没见过他几回,可每回见,对方都没什么好话。
祁怀昭一看见他,后背那根弦就绷紧了。花海成形那天的事他到现在都记得——是这个人一掌压下来,险些把他打散;也是这个人,把沈寥逼得浑身是裂。他下意识往沈寥身边靠了靠,那不只是怕,更是提防。
“我说错了吗?”凌恒抬了抬下巴,“你现在放学灵体一出,飘回山里,早上再飘过来。头几天没人注意,时间长了呢?同学问你家住哪儿、坐几路车,你怎么说?一个放学就没影的人,迟早让人觉得奇怪。”
祁怀昭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这一层他确实没想过——他有人间的常识,知道走读生该怎么生活,可他偏偏没有“家”。这个窟窿明摆着,只是昨天的他光顾着紧张,没顾上想。
“那你说怎么办。”沈寥开口,语气平平的。
“住校啊。”凌恒答得理所当然,“吃住都在学校,谁也不会多问。”
“住校要家长签字。”沈寥看着他,“他哪来的家长。”
“我去。”凌恒把花一丢,拍了拍手,“我化个形,装他表哥,跑一趟学校的事儿。”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看向沈寥,语气随意里带着点别的什么:“怎么,你不放心啊?”
沈寥没接他这句,只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祁怀昭在旁边听得一点都不意外。
这一来一回,他心里很清楚。花海那一场之后,他就知道这两个人不对付。沈寥平日对谁都温温和和,唯独在凌恒面前是绷着的,每个字都像掂量过;凌恒嘴上句句带刺,眼睛却一直往沈寥身上搁。旁人或许瞧不出,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人翻起脸来是什么模样——那一掌的寒意,他到现在都没忘。
所以沈寥说“一起去”,哪里是担心他办不好手续,分明是不放心把他单独交到凌恒手里。
祁怀昭自己,其实也不放心。他低着头没吭声,悄悄往沈寥那侧又挪了半步。凌恒修为再高、身份再重,也抵不过他亲眼看见的那一幕。要他毫无芥蒂地跟着这人跑一趟,他做不到。
他本以为凌恒会呛回去——以这人的脾气,被这么防着,不可能没反应。可凌恒只是盯着沈寥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啊,”他说,“你想来就来。”
——
第二天一早,凌恒在山脚下化了形。三十多岁的青年,长相清俊,衬衫西裤。
“到了学校我叫林衡。”他边走边交代,“双木林,平衡的衡。你就说我是你表哥,爸妈在外地,有事找我。别的不用你多嘴。”
“行。”祁怀昭点头。这些他都懂,不至于掉链子,可跟在这人身边,他始终留着一分神,没敢真的松下来。
沈寥隐着身形跟在旁边。凡人看不见他,可祁怀昭知道他在,心里踏实不少。
学校那边的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班主任问了问情况,凌恒——这会儿该叫林衡了——答得滴水不漏;德育处那边多问了两句亲属关系,也被他不紧不慢地圆了过去。祁怀昭全程站在旁边,该答话答话,该签字签字,没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