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说我受宠若惊?”葡萄牙人在他身边轻松地反问。
埃米利亚诺感到那种异样感更强烈了,在他的记忆里,罗纳尔多会在夸奖面前高兴地咧开嘴傻笑,而不是这样轻飘飘的应对。
“你的英语可真是突飞猛进。”埃米利亚诺怀疑地打量他,眼前的男孩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但他看上去有些过分稳重了。
“我已经在英国待了六年!”但下一秒,男孩抗议道,他抿起嘴,侧脸挤出一个不高兴的括号,完全冲淡了之前的稳重。
“我们要继续这些没营养的话题吗?”埃米利亚诺觉得左膝的疼痛伴随着走路愈加严重,他干脆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心情更加烦躁。
罗纳尔多挑了挑眉,对他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你为什么拒绝我?”他开门见山。
“因为……”罗纳尔多迟疑了一小会儿,像是想选一个没那么伤人的理由,“因为我觉得已经长大了,我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逃避责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像个小孩子一样?”埃米利亚诺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所以罗纳尔多从来没有相信过他?只是在陪他过家家?
他感到愤怒烈火一样席卷他整个身体,但这火焰奇异地冰冷,像是隔着一层安全门,他能同时感受到属于身体的愤怒和心理的庆幸。
“埃米……”罗纳尔多往前进了一步,试图解释,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落在他左耳的钻石耳钉上,折射出耀眼的光线,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这白光里。
“不要站在那里。”埃米利亚诺挡住睁不开的眼睛,忍不住抱怨,“你的品味可真糟糕。”
罗纳尔多没有对这样的指责发表什么看法,他只是忍耐地叹了口气,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埃米利亚诺被他的忍耐激怒了,自从这次见面以来,他记忆里那个傻呼呼但绝对真诚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个深谙社交礼仪、像照顾小孩一样忍耐他的罗纳尔多先生。
那扇安全门打开了,怒火笼罩着他,于是他心底那可怜的一点内疚也跟着消失不见,他站起来,觉得需要重新确立自己的地位。
你要怎么掌控一个人?
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看上去首先我们要确定一下等级。”他弯下腰去,罗纳尔多沉静地看着他,对他这样无礼的举动无动于衷。
“我们先来谈谈别的问题,”他的视线下移,落到他的腿上,“你左膝的伤。”
埃米利亚诺满意地看见罗纳尔多那游离的眼神一下子集中起来,他近乎愉悦地仔细欣赏他瞳孔棕色里那若隐若现的浓郁绿色。
“你记错了,”罗纳尔多怀疑地看着他,“我伤的是右脚踝。”
他的演技可真不怎么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左腿往回收了收。
这种掌握一切的力量感让埃米利亚诺忍不住微笑,“它从你和捷克的那场比赛开始痛,准确地说,从上半场要结束前的那个任意球开始。”
罗纳尔多沉默地看着他,说真的,他有点太沉得住气了。
“你去看过医生吗?医生怎么说?”这句话埃米利亚诺说得很真诚,他快被这总是不肯消散的疼痛折磨疯了。
“谢谢你的关心,”罗纳尔多的回答彬彬有礼,“但我说过了,我伤的是右脚踝。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翻我的医疗记录。”
“他们告诉你什么事都没有,对吧?”埃米利亚诺靠得更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罗纳尔多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们说你的左膝一点事情都没有,顶多是疲劳积累的使用过度,他们只会让你休息。”
他压低了声音,“但无论你怎么休息,它总是很疼,就好像有人把镜子碎片嵌了进去,用力碾压,在你走路、跑步、踢球的时候,无时无刻,不能感受到这种疼痛。”
说话间,他能感受到那股疼痛在膝盖里尖锐地嘶吼,膝盖里的血管用力地一跳一跳想要逃离,他究竟是怎么在这样的疼痛下若无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