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诺·戈麦斯朝他招了招手,又或者只是扬起了手中的队长袖标,他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走,脚步有一点踌躇。
但努诺·戈麦斯走得很坚决,很快就走到了他的面前,抬手为他戴上了队长袖标,然后朝着看台的那片红色在掌声里抬起了头。
那个蓝色的袖标应该是轻飘飘的,它严丝合缝地套在自己的左手臂上,好像一直就应该在那里,但它带来的压力却很好地帮他从仿佛梦中的飘忽落回了现实的大地。
他轻轻拍了拍他队长的头,大概说了些什么,但这声音淹没在满场的掌声与嘘声中。这些声音围绕着他,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最后吞没了一切。
……
埃米利亚诺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依旧是一片黑暗,梦里的喧闹在他耳边留下烦人的嗡鸣声,他烦躁地坐起来,不小心撞到床板,于是他的头更疼了。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天光,在一片黑暗里他深吸了口气,梦中那极致的快乐与激动还在他胸口激烈地跳动,仿佛过于浓烈的香水,让他有点想吐。
坏消息是马特奥给他的药一点用都没有,好消息是欧冠之后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开始了新的赛程——国家队的欧洲杯小组赛,并且万幸它们不像欧冠那样激烈而漫长。
“所以只要他和我再次确认联系,这些该死的噩梦就会消失?”他一边下楼一边再一次和脑海中的声音确认。
“请定义‘噩梦’。”机械的女声刻板的提示。
一个彻头彻尾的人工智障。
“我是说,”埃米利亚诺发誓如果这声音不是和他的妹妹相似,他绝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停止这种‘感同身受’。”
“当目标信赖值达到60,‘感同身受’体验结束。”
一个有期限的痛苦让埃米利亚诺的心情好了一些,他在餐厅坐下时终于有心情和站在一旁的管家打了个招呼:“弗莱维奥,下午好。”
他的管家是一位年近四十的先生,穿着优雅合身的西装,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走路的步伐,“你的膝盖看上去并没有好转,我建议让奥拓医生再来一次。”
“然后得出和上次同样的结论?”埃米利亚诺摸了摸左边的膝盖,摇了摇头,“把他留下的止痛喷雾给我吧。”
“或许你应该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管家弗莱维奥朝一旁站着的女佣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劝道,“我们该回意大利,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维奥,我可不觉得意大利的医疗会比瑞士好。”埃米利亚诺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哪位医生能帮助他,那也只能是心理医生马特奥。
这种疼痛是那些“噩梦”的后遗症,从最近才开始显现,任何治疗都无法达到病根。
但他还是接过了女佣递来的止痛喷雾,聊胜于无地朝膝盖上盖上一层。
这种仿佛接受治疗的错觉让他的疼痛真的减轻了一些。
“可是……”
“现在几点了?”埃米利亚诺打断他,换了个话题,“希望我没有起的太迟。”
管家先生也识趣地不再纠缠,“和利玛先生的预约是在三点半,现在才一点半,你有充裕的时间。”
“我宁愿能一睁眼就看见他。”埃米利亚诺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菜单,毫无胃口,“给我份沙拉吧,不要浇任何,再给我些橄榄油和黑醋。”
“邦万会很伤心的,不来一点鲈鱼吗?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这个。”邦万是他在瑞士的主厨。
埃米利亚诺思索了一下,“下次吧,这个会面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你知道的,现在我的过敏清单有一长串。”
“你真的非常重视这场会面。”他的管家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那位罗纳尔多先生是你的朋友?”
“曾经。”埃米利亚诺纠正道,“但现在我不得不去挽回我这岌岌可危的友情。”
“我想这不会是难事。”管家先生宠溺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