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薇欧拉去了侧院。
受损的经页已经晾干,却还有些皱折,需要逐张检看,重新分册。
昨日罚过以后本该坐下慢慢理,她却总侧着,或干脆站着;今日法海虽免了她的差事,她却仍有理由过去。
一来那些残页还在,二来早晨那个人还在。
她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便没有急着进去。
“这两册也放你这里,晚课前交就是。”
说话的是个稍年长些的僧人,怀里还抱着一摞纸,已经往明觉面前的桌上搁。
他看见桌上另有未理完的经页,笑了笑,说师叔亲自指点的人,做这些自然比旁人快,不像他们,听一篇经也要费许多工夫。
明觉坐在案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那人便又添了几页账纸,叫他顺便核对。
最后一句说得尤其亲热,仿佛这些东西真轻得不过一片叶子,落在谁身上都没有分别。
薇欧拉站在门外,看着那摞纸把明觉面前的空处一点点占尽,忽然想起山上那些抢巢的鸟。
它们倒比人诚实。要占地方,便扑过去啄。人却会先夸你羽毛好,待你听得舒服,窝里的蛋都能替你搬来两颗,末了还要说,能者多劳。
她正想到这里,便听见明觉轻轻应了一声。
那个僧人走出来,险些与她碰上,看清是她,神情顿时淡了些。
薇欧拉记得他,法会出事那日,他曾站在廊下看她收拾碎碟,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便故意朝他笑,笑得他皱起眉,侧身匆匆过去了。
她很满意,跨过门槛,径直走到明觉桌边。
明觉抬头。
眼里先有一丝极快的异色——像早晨那一眼还留在眼底,看见她,便先想起她跪在榻上、把裤子褪到腿根的样子。
随后才压住,变成寻常的领首。
“你欠他钱?”
他摇头。她把案上一张纸拈起来,认出既不是昨日受损的经页,也不是他原先分拣的那几册,便轻轻哼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替他做?”
“放在这里了。”
“他把孩子放在这里,你也替他养?”
明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唇角竟动了动。
他很快又垂下眼,像怕叫她看见。
薇欧拉已经看见了,顿时觉得自己的话比方才更有道理。
她没有在对面的凳上坐下——坐下去会想起布料贴着那两道已经不疼的痕,也会让他的视线又往下掉。
她只靠着桌沿,将压住他衣袖的几张纸挪开,顺手替他把袖口往上推了一点。
明觉的手停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