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起初并没有发现,他们经过了同一棵树两次。
山中草木长得密,藤蔓从枝头垂下来,遮去一半天光。
薇欧拉走在前面,步子轻快,遇见窄处,便回身朝他伸手,像是真怕他不熟悉山路,踩进一旁松软的泥里。
前两回,许宣都只扶住树干,自己迈了过去。
第三回,她索性站在路中央不走了。
“你是不是还怕我把你扔进水里?”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许宣只当她说的是那日邀他采藕的事,摇头道:“不是。你的鞋底薄,站在那里也不稳。”
薇欧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一块沾着青苔的石头,嵌在坡边,稍一用力便会晃。
她站得稳稳当当,甚至没有留意,可听他这样说,便故意屈了一下脚踝,身体轻轻往旁边偏。
许宣立即伸手。
她抓住了。
他的掌心比她宽,握住时先收紧一下,确认她站稳,才稍稍放松。
掌心相贴,他的热从指缝里渗过来。
薇欧拉却没有松开,反而借力走下石头,拉着他往前,语气轻快得像方才只是场玩笑。
“这样不就好了。”
许宣望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说什么。
她便权当他默许。
一路走过去,袖口擦着袖口,她有时走快了,便被轻轻牵住,有时故意放慢,许宣也会跟着停。
渐渐地,她竟忘了自己原先为什么非要拉他的手,只觉得这条山路若再长些,也没有什么不好。
直到他停在一丛植物旁。
“找到了。”
薇欧拉低头,见他终于将手收回,蹲下去查看叶片。
那只刚刚还握着她的手拨开杂草,指尖沾上湿泥,很快便将全部注意力交给了几株她叫不出名字的药草。
她站在旁边,忽然有些无趣。
“就是这个?”
“嗯。”
“长得到处都是。”
“并不是每一株都能用。”
许宣解释了几句,将合适的采下,另一些仍留在原处。
薇欧拉听得心不在焉,只顾看他低头时露出的颈侧,以及额角渐渐沁出的汗。
他做这些事很认真,甚至比她故意靠近时更认真,仿佛山里有他自己的天地,并不因为她站在旁边,就处处都要随着她变。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她蹲下来,拿一片细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许宣抬头。
“怎么了?”
“你只顾着它们。”
他说还差一点,很快便好。
薇欧拉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