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水其实并不烫。
薇欧拉却捧在手里,许久没有喝,像是必须借着这个动作,才能坐得安稳。
许宣也没有催,重新拿起案上的书,翻开以后才发现拿反了,手指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转过来。
她看见了。
若是昨日,她定要笑他好一会儿。
偏偏今夜她也有些不大自在,连嘲弄的话都想不利索,只能低头盯着杯中的倒影,看那一点灯光被自己的呼吸扰得轻轻晃动。
还是许宣先开口:“白姑娘知道你过来么?”
薇欧拉立即抬眼。
“你就只会问姐姐?”
他微微一怔,解释道:“这么晚了,她若找不见你,难免担心。”
“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她将杯子放下,终于找回一点平日的气势,“倒是你,我若不来,你咳一晚上,也没有人知道。”
话音刚落,许宣便偏过脸,低低咳了两声。
她立刻皱起眉,身子往前探,伸手便要摸他的额头。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却没有拦住,那只微凉的手已经贴了上来。
她摸完额头,掌心又滑到他脸上,拇指擦过他唇角——那里白天被她碰过。
她神情专注得近乎挑剔,仿佛他若哪里出了问题,便是故意给她添麻烦。
许宣呼吸一滞,握住她的手。
他握着她的力道很轻,像怕她冷,又像怕自己再往下想。
烛火跳了一下,她发带落在他手背,他看了一眼,终于松开。
松开以后,那只手仍停在原处,离她腕脉只有一线。
他垂眼看了一瞬,没有拂开,等她终于收回手,才轻声道:“没有发热。”
“我知道。”她嘴硬地答,“我是怕你不知道。”
许宣望着她,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薇欧拉忽然觉得,这个人今日格外可恶。
她说什么,他都不辩,偏偏又不像敷衍,眼神落过来,竟让她生出一种自己被看穿了的错觉。
她索性坐回去,将椅子拉近一点,问他看的是什么书。
“医书。”
“白日看病,夜里还看这个,不烦么?”
“有些记不清的地方,要再看看。”
她伸手压住一页,随便指了一处,许宣便解释给她听。
那些字她认得,却不耐烦细读,听到一半已经走神,只注意他指尖落在纸上的位置,以及说话时偶尔抬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