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笃、笃、笃——
敲门声不重,但精准刺穿了秦可卿浅到几乎没有的睡眠。
她猛地睁眼,手先于意识摸向枕下的铜镜——凉的。
正常温度。
她松了口气,坐起身来。
"奶奶?您醒了没有?"宝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该起身梳洗了,今儿正院请安,老爷也在,迟了怕是要挨训。"
秦可卿披衣下床,开了门闩。
宝珠和瑞珠端着水盆巾帕鱼贯而入。
宝珠一进门就碎碎念:"奶奶您昨夜怎么把门闩扣那么死?我和瑞珠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拍门也没动静,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
秦可卿没有接话,只是接过瑞珠递来的热巾帕敷了敷脸。
温水贴着皮肤渗进去,她脑子清醒了几分,然后低声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随口吩咐:"瑞珠,一会儿你先别跟我去正院。帮我去东跨院的柴房看一眼。"
瑞珠手上拧巾帕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看看那边有没有人进出,门锁没锁。"秦可卿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别让人看见你特意去的,顺路经过就行。"
瑞珠没有多问,只轻轻点头:"奴婢明白了。"
宝珠倒是瞪大了眼:"东跨院柴房?奶奶您要柴火吩咐下头人就行,何必让瑞珠……"
"宝珠。"秦可卿截住她的话,语气不重但也不容再问,"帮我梳头吧。"
宝珠张了张嘴,识趣地闭了。
秦可卿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出她的脸——苍白、眼下发青,但眼神比昨夜亮了那么一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面异变的镜子,缠枝纹路安静地伏在边缘,红白双色黯淡得像睡了。
但她知道它醒过。
昨夜它暖过三次。每一次都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天香楼……】
黛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轻轻响了一下,像不小心说漏了嘴,随即又收了回去。
秦可卿知道她想说什么,两日后天香楼家宴,荣国府老太太要来,王熙凤也要来,排场比往常更大。可她此刻没有余力去怕那个。
她得先撑过眼前这一关。
正院的请安。
宝珠一边替她绾发一边随口念叨着府里听来的闲话:"奶奶,听说这回家宴请了外头新来的戏班子,唱什么《游园惊梦》……天香楼那边已经在搭台子了,忙得热火朝天。"
天香楼。
秦可卿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瑞珠已经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门。
东跨院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