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又一次睁开眼。
红绸,喜烛,贾蓉伸过来的手。
她已经懒得数这是第几次了。
第一次她杀了贾珍,痛快了三天,第四天醒来又是这个姿势。
第二次她用毒酒,第三次她把贾蓉和贾珍捆在一起用火点了,第四次她干脆在拜堂之前就捅了自己一刀。
没用。
每一次睁开眼,都是喜堂、红绸、贾蓉那张笑脸。
她甚至试过提前到天香楼把自己挂上去。白绫勒进脖子的那一刻她还在想——这次总该回去了吧。
再睁眼,贾蓉的手还在半空悬着。
于是她明白了:这个轮回杀不死任何人,也杀不死她自己。
后来的那些轮次她已经记不清细节了。
有时候她整夜不睡盯着房梁,有时候她对着铜镜发呆一整日。
贾珍还是会在家宴后闯进来,她麻木地配合,等他完事、等他离开,然后坐在黑暗里等天亮、等下一个轮回。
直到她开始用更极端的方式试探这个循环的边界——
她试着逃出宁国府。
脚刚跨出侧门就昏了过去,醒来还是喜堂。
她试着在第一天就公开捅破贾珍的丑事,全府哗然,她被关进柴房,饿死,醒来还是喜堂。
她甚至试过什么都不要做。
乖乖当她的蓉大奶奶,顺从、听话、温婉贤淑。
那一次贾珍闯进她房里的时候她没有躲,贾蓉替他把门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她平平静静地活到二十六岁,生了一场病,死在榻上。
睁开眼。
红绸。
贾蓉的手。
她终于懂了: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才被困在这里。是因为她烧了薄命司的命簿。她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代价就是被困在"秦可卿"这个壳子里,永远、永远重复这短暂又屈辱的一生。
这一轮她什么都没有做。
新婚第二夜,贾蓉就没回府。
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那面跟了她无数轮回的旧铜镜发呆。
镜子里映着她的脸——还是那张绝美的、苍白的、看不出悲喜的脸。
忽然,镜面上裂开一道细纹。
不对。
不是裂纹。
是花纹。
细密的缠枝纹沿着镜边蔓延,像活过来的藤蔓,一息之间铺满了整面镜框。
紧接着镜面正面红得像血,背面白得像霜。
双色流光在缓缓旋转,透着说不出是诡异还是神圣的气息。
秦可卿的手猛地攥紧了镜柄。
就在这时候——两道声音同时在她脑海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