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裴这一夜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辗转,像是一块被水泡软了的海绵,整个沉入了温暖的深海里。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的,被褥已经凉了。
原炀走了。
床头柜上有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老婆,早餐在锅里,司机九点到。”
字迹端正有力,是原炀一贯的风格,简洁到吝啬,却每一笔都写得认真。顾青裴看了两遍,把便签折好,压在枕头底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原炀睡过的那个枕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雪松和柑橘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草的余韵。
他闭着眼睛赖了几分钟,才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面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也许是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锅里的粥还温着,是皮蛋瘦肉粥,旁边碟子里摆着几样小菜和一小碟酸黄瓜。顾青裴看到酸黄瓜的时候弯了弯嘴角。
他坐下来慢慢吃着,一碗粥吃了快半个小时,不是因为没胃口,而是他发现自己终于可以慢下来了。不用像以前那样,三口两口扒完早饭就往公司赶,不用一边喝粥一边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他可以慢慢地嚼,慢慢地咽,感受每一口食物从嘴巴滑到胃里的过程。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却意外地踏实。
吃完早饭换了衣服,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打量自己。一贯的西装穿搭,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他把手搭在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坦如初,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九点整,门铃响了。
司机老张站在门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憨厚寡言,是原炀用了好几年的老人。
他看到顾青裴,规规矩矩地叫了声“顾先生”,没有多余的话。
顾青裴上了车,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里慢慢苏醒。三月的街道上,玉兰花开得正盛,白的、粉的,一树一树地挤在一起,像是有人在路边打翻了调色盘。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B超单,今天特意带上了,不是为了给谁看,只是放在身边安心。
车子在公司的门口停下来,顾青裴下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他走进公司大楼,穿过大厅,刷卡进了专属电梯。
走廊里很热闹,这个时间点员工已经开始上班。他路过秘书办的时候,秘书正在整理资料,看到他眼睛一亮。
“顾总!您今天气色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