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森林的那日,风雪稍歇,天边浮着一层灰蒙蒙的云。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荒原,脚下是冻硬的冻土,枯草被寒风刮得贴在地面,一望无际的荒野看不到人烟。谢临走在前方开路,辨认风向与地形,避开骑士团巡逻的官道;渊烬落在身后数步,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漆黑的眼眸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龙族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提前察觉潜藏的危险。
一路之上,两人极少交谈。
谢临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渊烬淡漠的眼神挡了回去。他很清楚,强行倾诉歉意只会徒增对方的反感,只能用行动一点点证明自己的立场。
白日赶路,他会提前寻好避风的土坡,折断枯木生火;遇到荒原上的嗜血冰狼,他握紧短刃冲在前头厮杀,不让渊烬动手;夜里休息,他守在篝火外侧,把相对温暖的内侧留给渊烬,自己迎着刺骨寒风值守。
渊烬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少年身形单薄,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狠戾。斩杀冰狼时出手干脆利落,杀伐之气和前世那个屠龙者如出一辙,可他的刀,从来没有对准过自己。
篝火噼啪燃烧,火星被夜风卷着飘向夜空。荒原的夜晚格外寒冷,温度低到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渊烬靠在土坡上,闭着眼,却根本无法安睡。
前世的画面总是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王城之上,漫天火光,银甲的身影,冰冷的剑刃刺入心口,滚烫的龙血漫过指尖。他蜷缩了一下身子,指尖无意识攥紧,眼底翻涌着难以压抑的痛楚。
谢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火光映照下,少年的脸色苍白,下颌紧绷,周身的寒气比白日更重,显然是被梦魇缠上了。
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往篝火里添了几根干柴,让火势更旺一些,低声开口:“冷的话,靠近一点。”
渊烬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戾气,看向谢临的眼神带着抗拒:“不用你假好心。”谢临动作一顿,指尖蜷缩,心里涩涩的。他知道渊烬的噩梦是什么,那是他亲手造成的创伤,他没有资格要求对方放下戒备。
“我只是不想你冻出病来。”他声音放得很轻,“荒原夜晚温差极大,龙族体质虽强,可你现在还未完全觉醒力量,很容易受寒。”
渊烬别过脸,不再看他,沉默地将自己往篝火边挪了半步,算是默认了这份暖意,却依旧不肯卸下防备。
荒原深处忽然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凄厉,在空旷的旷野里回荡。谢临立刻站起身,握紧腰间短刃,目光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是狼群,数量不少。”渊烬也站起身,指尖泛起淡淡的墨色龙鳞,“它们被篝火的气味吸引过来了。”
谢临点头:“你守在篝火旁,我去应对。”
话音未落,十几道幽绿的狼眼已经从黑暗里显现,冰狼身形硕大,皮毛厚密,獠牙泛着寒光,成群结队朝着两人扑来。
谢临率先冲了上去,短刃划破寒风,精准劈砍狼的脖颈。他前世常年与异兽、龙族厮杀,搏杀的经验刻进骨髓,哪怕只是一柄普通短刃,也动作凌厉。
冰狼成群围攻,他后背还是被狼爪划开一道口子,棉衣被撕裂,渗出血迹。
渊烬站在原地,看着他孤身缠斗狼群,心脏莫名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