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搜捕,席卷了整个上京。大街小巷,城门关卡,全是锦衣卫的身影。“捉拿叛党苏清砚”的告示,贴满了城墙,画像上清隽温和的面容,成了上京最禁忌的名字。
太子被软禁东宫,门禁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永宁侯府被重兵监控,府中人不许外出,外人不许入内。沈惊寒被永宁侯锁在府中,日夜看守,不得踏出房门一步。他拼命挣扎,嘶吼着要去救苏清砚,却被父亲厉声呵斥:“逆子!为了一个质子,你要断送侯府满门性命吗?陆晏辞心狠手辣,你若再敢胡闹,我便亲手打断你的腿!”
沈惊寒瘫坐在地上,泪水滑落,满心绝望。他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
而苏清砚,在沈惊寒的暗中安排下,躲进了侯府最隐蔽的暗室。暗室狭小,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青禾陪在他身边,日夜照料。
“公子,”青禾低声道,“世子被侯爷锁起来了,无法再给我们传递消息。锦衣卫查得越来越紧,侯府也不安全了。我们……要不要连夜逃离上京?”
苏清砚坐在榻上,面色苍白,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摇了摇头,语气冷静:“逃不掉的。陆晏辞既然下定决心抓我,整个上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城门早已封锁,我们插翅难飞。”他太了解陆晏辞了。那位宰相,一旦认真起来,掌控力恐怖至极。之前是轻视,所以给了他可乘之机。现在,陆晏辞已经正视他,他再也没有侥幸的可能。
青禾急得眼眶发红:“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苏清砚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陆晏辞的面容。玄紫袍服,冷冽眉眼,居高临下,掌控一切。他破了陆晏辞的局,动了陆晏辞的权。陆晏辞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他没想到,陆晏辞的反应,不是立刻杀他,不是立刻株连太子。而是软禁太子,监控侯府,全城搜捕他。留着他的命,要活的。
这其中,意味深长。
苏清砚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陆晏辞,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知道,此时的宰相府,陆晏辞正对着他的画像,静坐了一个时辰。
画像上的少年,素衣温颜,眉眼清润,笑得温顺无害。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之下,藏着如此惊人的锋芒。
陆晏辞指尖轻轻抚过画像上的眉眼,动作莫名轻柔,语气低沉,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画像中人说:“苏清砚,你藏在哪里?本相给过你机会,安分守己,便可保命。你偏要破我的局,动我的权。现在,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别躲了。出来,与我对弈。”
他的心,已经不再平静。从被破局的震动,到探究,到在意,到如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个人。想着他的智谋,他的隐忍,他的狠厉,他的家国信仰。想着他在南山隘口,以一敌十、宁死不退的模样。想着他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脊背挺直的骄傲。
这种情绪,陌生而汹涌。他活了三十年,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关注。不是君臣,不是敌友。是一种想要抓住、想要掌控、想要拆解、想要……留在身边的执念。
他开始嫉妒。嫉妒沈惊寒,能得到苏清砚的信任,能得到他的真心。苏清砚对所有人都伪装温顺,唯独对沈惊寒,敞露真心。凭什么?
凭什么他陆晏辞坐拥天下,却得不到这个人的一丝注目。凭什么他苏清砚的心,向着南梁,向着沈惊寒,却唯独没有他。
偏执的种子,在心头悄然发芽。爱而不得的苗头,第一次在这位冷血宰相的心中,滋生蔓延。
“相爷,”幕僚推门而入,低声禀报,“查到了。苏清砚藏在永宁侯府的暗室之中。沈惊寒冒险安排的,极为隐蔽。”
陆晏辞猛地抬眸,眸底精光暴涨,随即,又被一种深沉的笑意覆盖。终于,找到了。
“备车,”陆晏辞起身,整理衣袍,语气平静,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去永宁侯府。”他要亲自去接他。接这个敢与他对弈、让他动心、让他失控的质子。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永宁侯府,暗室。苏清砚听到了府外传来的车马声,听到了锦衣卫整齐的脚步声。他知道,陆晏辞来了。终究,还是躲不过。
“公子……”青禾脸色发白。苏清砚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袍,抚平褶皱,脊背挺直,神色平静。输了,就是输了。他破了陆晏辞一局,如今,被陆晏辞找到,也是命数。只是,放心不下沈惊寒,放心不下南梁。
暗室门被推开。阳光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陆晏辞身着玄紫常服,立于门口,身姿挺拔,面容俊美而冷冽,目光直直落在苏清砚身上,深邃而灼热。那目光,不再是轻视,不再是漠然。而是审视,是探究,是在意,是一丝连苏清砚都能察觉的、灼热的执念。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苏清砚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平静,不卑不亢:“陆相。”没有求饶,没有怯懦,依旧是那副清高傲骨。
陆晏辞缓步走进暗室,一步步走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陆晏辞身上,是冷冽的檀香,混着权柄的威压。苏清砚身上,是淡淡的药香,混着江南的清润。
陆晏辞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最终,落在他的肩头伤口处,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苏清砚,你赢了本相一局。本相,对你刮目相看。”
苏清砚微微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冷淡:“陆相说笑了。臣不过是败军之囚,任人宰割。”
“败军之囚?”陆晏辞轻笑一声,笑声低沉,带着偏执的意味,“你不是囚。你是本相……第一个想留在身边的对手。”
他第一次,直白地暴露了自己的在意。不是杀意,不是报复。是想留在身边。
苏清砚心头一震,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讶异与戒备:“陆相何意?”
陆晏辞看着他清澈惊愕的眼眸,心头悸动,指尖终于忍不住,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他的目光,灼热而深沉,一字一句:“何意?苏清砚,从你破我国库、动我权柄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蝼蚁。你是我的对手,我的执念,我的……所有物。”
“跟我回宰相府。别想着沈惊寒,别想着南梁。从今往后,你的世界,只能有我。”
偏执、疯批、占有欲,彻底显露。从被破局动心,到在意失控,再到如今直白的占有。前五章的铺垫,终于迎来情感爆发。没有仓促囚禁,没有片面清水。有权斗对弈,有情感递进,有起伏拉扯,有攻受之间第一次真正的、爱恨交织的对视。
苏清砚看着陆晏辞眼底疯狂而灼热的执念,心头第一次涌起恐惧。他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更深、更可怕的囚笼。而这个囚笼,是陆晏辞因他而生,因他而疯。
两人的爱恨纠缠,不死不休,从此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