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裹挟着浅浅的蝉鸣,轻轻拂过斑驳的铁门。
林意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目光落在铁门上方那块褪色的木牌上。“夏雨孤儿院”四个刻字被岁月磨得温润,边角褪去了锋芒,却牢牢钉住了他往后的余生。
他心底一片空茫,过往的漂泊与流离在此刻落幕。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从踏过这扇门的这一刻起,这里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容身之所,唯一的家。
我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带着初来乍到的局促与疏离,抬脚缓缓踏入院内。院内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我心底的几分寒凉。这时,一道温柔的身影快步朝我走来。
来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士,眉眼柔和,眉眼间盛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像夏日的晚风。她弯着眼看向我,语气温和又亲昵:“你就是林意吧?我听通知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拘谨。我叫冬溪,你可以喊我冬溪姐姐。”
温柔的话语撞进心底,像一缕暖阳刺破了长久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沉寂已久的心脏轻轻颤了颤,一股细碎又真切的暖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让我紧绷的身体悄悄放松了些许。
冬溪姐姐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然后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她的掌心温热柔软,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牵着我穿过种满绿植的小院,走进宽敞明亮的孤儿院大厅。
大厅里坐着不少年纪相仿的孩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好奇又纯粹。
冬溪姐姐笑着抬高声调,温柔地向大家介绍:“大家欢迎,这是新来的小伙伴林意,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下一秒,一道干净明亮、带着少年独有的爽朗嗓音骤然响起,清脆又治愈,瞬间驱散了周遭陌生的隔阂。
“你好啊!你叫林意是吗?我叫陆初,我们做个朋友好不好?”
我抬眼望去,少年眉眼明媚,眼底盛满了赤诚的笑意,眼神干净又热烈,直直地望着我,满心真诚。
陆初本以为,自己这般主动热情的示好,会让这个新来的孤僻少年心生暖意、倍感动容。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面对他的善意,我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地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单音:“嗯。”
语气平淡,没有惊喜,没有雀跃,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其实我心底早已接住了他毫无保留的好意。我本以为,来到这陌生的孤儿院,没有亲人、没有依靠,往后的日子只会是孤身一人,安安静静过完每一天就足够了。我从未奢望过有人主动靠近,更没想过会有人这般热忱地主动与我交好。
陆初看着我冷淡却不算拒绝的模样,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容愈发灿烂:“那个,我叫陆初!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多多关照呀林意!”
我抬眸认真看向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年,澄澈的眼眸里盛着纯粹的善意。心底默默思索,孤身一人的日子,或许有个伴,也未尝不可。一念至此,我微微弯起唇角,对着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却落在了陆初的眼底。
陆初望着我眼底难得的温柔笑意,心头莫名一暖。在这热闹又陌生的孤儿院里,他竟对这个刚见面的清冷少年,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他来不及细想这份莫名的熟稔,看见我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立刻抬脚,快步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往后的日子,果真如初见一般。
在偌大的夏雨孤儿院里,陆初成了我身边唯一的朋友。他性子鲜活聒噪,精力永远旺盛得不像话,日日黏在我身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又像甩不开的小苍蝇,整日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细碎的话语萦绕在耳畔,时常吵得我耳根发痒,却也让枯燥孤寂的日子,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日子一日日悄然流转,晨光暮落,四季更迭。我和陆初朝夕相伴,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在院里散步打闹,早已褪去了初识的生疏,成了无话不谈、彼此依靠的好兄弟。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我忍了一路,终于无奈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寸步不离跟着我的陆初,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那啥,陆子,我去趟厕所,你别跟着我了。你每次都寸步不离,全程叭叭个不停,我都根本不自在。”
陆初闻言立刻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眉眼弯弯,格外乖巧:“OKOK!林哥你快去,我就在门口等你,绝不跟着!”
我放心地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厕所隔间。可我万万没有料到,一时的疏忽,竟让我陷入了窘境。我随手一带的隔间门,“咔哒”一声轻响,竟死死锁了起来。
我心头一怔,连忙伸手摆弄门锁,反复尝试后才发现,这扇老旧的隔间门早已损坏,只能从外部上锁,内部根本无法解锁。
狭小的隔间瞬间变成了封闭的牢笼。
我满心疑惑,心底泛起一丝寒意:好好的门,怎么会突然锁住?到底是谁,故意把我困在了这里?
思绪翻涌片刻,我没多想,只当是意外,张口朝着门外大声呼喊:“陆初!陆初!你在吗?冬姐!冬溪姐姐!”
我的呼喊清晰响亮,穿透门板,回荡在空旷的厕所走廊里。可无论我怎么嘶吼、怎么叫喊,门外始终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我能隐约感觉到,外面一定有人听见了我的求救,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视而不见、刻意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