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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报（第1页）

第二天下午，依棠带着两千块去十六铺送钱。

到了临江茶社，周德胜没来。她在老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喝了两口。等了大约一刻钟，人没来。又等了半刻钟。茶凉了，她叫伙计换了一壶，没喝，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

她站起来走到茶馆门口，朝街两头看了看。没有那个穿蓝布长衫的身影。她出了茶馆，沿着街面往北走，走过三条铺面，在经过申报馆侧门的时候，脚停住了。

她看见一个人从申报馆侧门里出来。蓝布长衫，旧礼帽，瘦长脸。周德胜。

他手里已经没有那个油纸包了。他拍了拍长衫前襟，像是刚办完一件什么事，然后朝反方向走了，步子不急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依棠站在原地没动。她抬头看了一眼申报馆侧门，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访客登记”四个字。她盯着那块铜牌看了两秒，转身往沈公馆的方向走。

回到公馆书房，王雪吟正坐在桌后对账。依棠推门进去，王雪吟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放下账本。

“钱没送出去？”

“人没来。”依棠说，“但我看见他了。”

她把在申报馆侧门口看见周德胜的事说了一遍。油纸包没了。人从侧门出来，拍了拍衣襟。然后走了。

王雪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把账本合上，手指搁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有几片打着旋儿往下落。

“他拿了两千块，还想拿第二份钱。”她声音不大，很平。

依棠没说话。

“谁的钱？”依棠问。

王雪吟转过身来，看着她。“傅文瑾的。”

依棠心头一紧。

“他拿婚书副本去找傅文瑾了。”王雪吟说，“你手里那份不完整，他手里的副本能补全。傅文瑾如果拿到那份副本，她手里的东西就是铁证。她可以拿着它去法院，把沈振庭告个底朝天。”

她停了一下，语气没变，但更沉了：“她告沈振庭，我不在乎。但那份东西一旦公开，傅文瑾是正妻，全上海都会知道。记者会追，好事者会查。婚书上写着两个女儿，同一天出生。傅文瑾只生了一个。他们会问，另一个是谁生的？”

她看着依棠。

“然后他们会往下查。查到北平，查到接生婆，查到当年谁换了谁。查到我头上。”

依棠的喉咙紧了一下。

“我去。”王雪吟说。

依棠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