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第一次真正走进东星社的堂口,是在一个傍晚。
乌鸦说今晚堂口有事,要晚些回来。软软在唐楼里等得无聊,又见他走得急,连外套都忘了拿,便鼓起勇气,拎着他的外套,照着阿豹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堂口设在油麻地一栋旧楼的二楼,门面看着普通,只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招牌。可软软一推开门,就被里面的阵仗惊住了——宽敞的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圆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有打麻将的,有摇骰盅的,有蹲在角落打电话的,空气里混着烟味、酒味和汗味。
软软站在门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正想退出去,忽然被人叫住:"苏小姐?"
她转头一看,是阿豹。阿豹手里拿着账本,见她拎着外套站在门口,笑着迎上来:"你揾乌鸦哥?佢喺里面倾紧嘢,我带你入去。"
软软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给他送外套,他走得急,忘带了——"
"进来啦。"阿豹热情地引她往里走,"呢度虽然系堂口,但都系自己人,你唔使怕。"
软软被他领着穿过大堂,一路收获无数好奇的目光。有几个年轻的兄弟看见她,眼睛都直了,被旁边的老资历一巴掌拍醒:"睇咩睇,乌鸦哥嘅人,唔好乱睇!"
软软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快步走过。阿豹带她来到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敲了敲门:"乌鸦哥,苏小姐嚟咗。"
门开了。乌鸦站在门内,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她,眉头微皱:"你嚟做咩?"
"你忘了拿外套。"软软把外套递过去,"今晚风大,我怕你冷。"
乌鸦接过外套,沉默了两秒,才"嗯"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放低就得啦。你自己返去,我啲嘢倾完就返。"
软软"嗯"了一声,却站着没动,眼睛偷偷往他身后瞟。办公室里面,还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她见过,是雷耀扬;另一个她不认识,穿着考究,戴着一块金表,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乌鸦,呢个系边个?"那男人笑着开口,"唔介绍下?"
乌鸦淡淡道:"我阿妹。软软,呢个系奔雷虎。"
奔雷虎。软软心里一凛。东星五虎之一,在电影里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她连忙礼貌地点头:"奔雷虎哥好。"
奔雷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乌鸦,你几时咁识得照顾人?以前唔系话,女人麻烦,唔想近身咩?"
乌鸦面不改色:"以前系以前。"
软软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把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小声说:"那我先走了,你们聊。"说完,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她没走远,站在走廊拐角,听见办公室里隐约传来对话声——是奔雷虎的声音:"……骆驼叔身体唔好,听讲笑面虎最近好活跃,你小心啲……"后面的话,被门掩住了,她听不清。
软软攥着衣角,心里沉甸甸的。她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东星内部这潭水,正在变浑。骆驼病重,五虎各怀心思,笑面虎虎视眈眈……而乌鸦,就站在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