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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养（第1页）

软软在香港住下来的第三天，乌鸦替她把所有事都办妥了。

先是证件。他带着她跑了一趟中环，找了一个相熟的律师，前前后后打点，不到半天就把临时居留的手续理了个明白。软软全程跟在后面，看着他跟人说话、递烟、握手，几句话就把事情敲定，心里既佩服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知道，这些"方便"，都是这个男人在江湖上拿命换来的面子。

办完事，乌鸦领她去了九龙的一栋大厦，按了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是一扇厚重的红木门，门边挂着一块烫金的牌子，写着"洪记置业"。软软还没反应过来，乌鸦已经敲了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见到乌鸦，脸上堆起笑："乌鸦哥，稀客稀客！快请进——"他的目光落在软软身上，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打量的意味，"这位是……"

"我阿妹。"乌鸦面不改色，把软软往前轻轻一推，"大陆嚟嘅，以后住喺我度。你帮我睇住，九龙呢边有咩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那男人连忙点头："乌鸦哥放心，您嘅事就系我嘅事。"

软软全程云里雾里，直到出了大厦，她才小声问："乌鸦哥，刚才那个……是做什么的？"

乌鸦随口答："九龙嘅地头蛇，收租嘅。你以后在九龙活动，有佢照应，冇人敢为难你。"

软软"哦"了一声，心里却明白——所谓"照应"，在江湖上就是"罩着"。这个男人，是在用他的方式，替她在这座城市里铺路。

回到唐楼，乌鸦把一串钥匙丢给她："呢度系屋企钥匙，你一份，我一份。我成日唔喺度，你自便。冰箱有嘢食，唔够就去街市买，钱喺茶几柜桶，你睇住用。"

软软接过那串钥匙，沉甸甸的，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乌鸦哥，你就不怕我是坏人？万一把你家搬空了怎么办？"

乌鸦正弯腰换鞋，闻言头也不回："你阿爸救过我，你系佢个女。就算你真系坏人，我都认。"

软软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却暖得发烫。她捏着那串钥匙，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终于有了一盏为她留的灯。

当天下午，乌鸦出门办事，留下软软一个人在家。她闲不住，把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沙发套拆下来洗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刷干净，地板拖了三遍，连墙角那把蒙灰的吉他，她都拿湿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擦完还笨手笨脚地调了调音。

她不会弹吉他，但记得父亲年轻时也有一把，后来卖了换钱。她抱着那把吉他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庙街，夕阳把整条街镀成金色，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还不错。

天快黑的时候，乌鸦回来了。他一进门，脚步就顿住了——屋子干净得发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皂角香，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厨房里还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软软系着围裙，正踮着脚搅一锅汤。听见动静，她回过头，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笑得眼睛弯弯的："乌鸦哥，你回来啦？我煮了汤，是跟我阿妈学的老火汤，你试试。"

乌鸦站在门口，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他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自己清楚——四海为家，住过最好的酒店，也睡过最破的天桥底，从来没人为他煮过一碗汤。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软软盛了一碗汤端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尝尝看，好不好喝？"

乌鸦低头喝了一口。汤很浓，很烫，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鲜甜。他抿了抿嘴，又喝了一口，才闷声说："……好饮。"

软软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装了星星："真的？那我以后天天给你煮！"

乌鸦握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着她，看她那副雀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从大陆来的、又软又傻的姑娘，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那颗在江湖里泡硬了的心，往软里捂。

他别开眼，又喝了一口汤，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那天晚上，软软在阳台上晾衣服，乌鸦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播着港剧，可他的眼睛却不时飘向阳台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把他从海里捞起来的汉子，也曾在这样一个夜晚，端着一碗热粥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后生仔，你伤好就走啦？多住几日，养好身体再走。"

那时候他说："苏叔，你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他记了七年。可他没想到，七年后，他会用这样的方式还这份恩——替苏叔，把他的女儿，当成自己家的孩子来养。

办完事，乌鸦没有立刻带软软回家，而是领着她，在九龙又转了一圈。

他带她去了银行，替她开了个户头，存了一笔钱进去；又带她去了趟街市，买了不少米面油盐，让人直接送到唐楼。软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安排好一切，心里又感动又忐忑。

"乌鸦哥，"她小声说，"你不用花这么多钱的。我自己可以……"

"你一个女仔，初来乍到，身上冇钱点得？"乌鸦打断她，头也不回，"你阿爸把你交俾我，我就要把你照顾好。你放心，呢啲钱，唔使你还。"

软软抿了抿嘴，没有再推辞。她心里明白，这个男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铺好所有的路。

回到唐楼，软软把那串钥匙，串在自己的钥匙扣上，跟那半块玉佩放在一起。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庙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开始，在这座城市里，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乌鸦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骆驼叔？"

乌鸦正弯腰换鞋，闻言动作一顿。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急咩？等我安排好先。你一个女仔，唔使咁快见嗰啲人。"

软软"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她心里却暗暗想着——见骆驼，是她和乌鸦命运绑在一起的第一步。她要亲眼看看，那个在电影里被乌鸦"亲手杀死"的龙头老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