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昆仑弟子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那女修脸上。“——还没有资格替他开口。”院中安静了一瞬。那些昆仑弟子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们之所以敢来闹,一是觉得那水月灵芝本就该是顾长夜的,二是听说江晚宁昏迷不醒,想着趁他还没醒先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他醒了也不好赖账。可没想到这人醒得这么快,而且一开口就把话堵死了——东西在我手里,想要,让顾长夜自己来。那女弟子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师弟拉住了袖子。“师姐,要不……还是去请大师兄吧?”那师弟小声说。女弟子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再闹下去占不到什么便宜。她恨恨地看了江晚宁一眼,正要说什么,却见那人已经端起陆闻星递过来的茶盏,低头喝茶,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显得他们这些气势汹汹来讨公道的人像是一群无理取闹的泼皮。女弟子咬了咬牙,正想再放两句狠话,身后一个弟子已经转身朝院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喊顾师兄!”其余几个昆仑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为首的师姐不走,他们也不好走,就这么尴尬地站在院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蓬莱的弟子们倒是松了一口气。陆闻星凑到江晚宁身边,压低声音问:“小师叔,那水月灵芝……”江晚宁瞥了他一眼,传音道:“在我这里,完好无损。”陆闻星顿时眼睛一亮,还想问什么,被江晚宁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老老实实地闭上嘴,退到一旁,脸上的表情却怎么压都压不住,得意洋洋的,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萧慕瑶站在一旁,目光在江晚宁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她总觉得,小师叔从秘境出来之后,有哪里不一样了。不是外表上的变化,而是那种气质,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深不可测。萧慕瑶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院中安静了下来。那些昆仑弟子站在院子的另一边,与蓬莱弟子们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就这么干耗着。江晚宁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地喝。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完全不把方才那场争吵放在心上。但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他在想顾长夜。那个人在秘境里引开黑蛟的时候,是真心实意地在帮自己。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不喜欢欠人情。况且这水月灵芝,他本来就没打算要。袖子里的楚珩一动不动地蜷着,像是在睡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眼睛一直睁着,透过衣袖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一切。方才那女弟子带人来闹的时候,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出去了。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也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他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摁在地上。但他忍住了。因为想看看,这个凡人会怎么处理。结果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楚珩以为江晚宁会解释,会说没有私吞之类的话。但江晚宁没有,连一句辩解都没有,直接把球踢给了顾长夜——想要?让他自己来。这一招,高明。楚珩在心里点评了一句,把脑袋埋进身子里,继续假寐。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被晒得暖洋洋的。那些昆仑弟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又不敢走,只能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蓬莱的弟子们倒是悠闲,有的坐在台阶上晒太阳,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干脆闭目养神。陆闻星甚至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江晚宁旁边,翘着二郎腿,一副我跟你耗到底的架势。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不重,却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去。院门口,一道银蓝色的身影走了进来。顾长夜今日穿的是昆仑的制式剑袍,银蓝色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头发用一顶银冠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和一双清冷的眼睛。腰间悬着那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身后跟着方才那个跑出去报信的弟子,那弟子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大师兄,就是这里——”顾长夜没有理他。他走进院中,目光扫过那些站在一旁、面色尴尬的昆仑弟子,最后落在院中石凳上那个正端着茶盏慢慢喝茶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