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也盯着屏幕,手里还捏着剧本。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表演,以及剧本中对苏墨卿最后时刻的心理描写。忽然,他眼睛一亮,抬头看向王凯路:“王导,傅老师说得对。我觉得苏墨卿和戚云深之间,除了共同的仇恨、目标,除了谋士与主君的合作关系应该还有一点,更深层、更隐晦的东西。”他组织着语言,努力将那种微妙的感觉表达出来:“这点东西,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明确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也不敢深想。它或许可以称之为……好感,或者说是乱世中相互扶持、彼此懂得而产生的一种特殊羁绊。但这感情,跟他们要背负的家国仇恨、要完成的复仇大业比起来,太轻了,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顿了顿,看向傅周,似乎在寻求认同。“所以,苏墨卿最后赴死,固然是理智权衡下的最优解,是为了推动计划、成全大义。但他心里……除了慷慨就义的决然,是不是还应该有一点点……遗憾?遗憾于这乱世,遗憾于这身份,遗憾于……有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有些情愫,还没来得及厘清,就要永远埋葬了?”傅周听着江晚宁的分析,眼中掠过赞赏与共鸣。他接过话头,目光沉静:“没错。相应的,戚云深这边,在看到苏墨卿毅然赴死的瞬间,除了计划被打乱的震惊、对皇帝暴行的愤怒、失去重要臂助的痛惜之外……应该有一丝,属于他个人情感的‘痛’。那种意识到某种可能性永远失去的、尖锐而短暂的刺痛。即使这种情感被他强大的理智和肩上的重任迅速压下,但它应该存在过,哪怕只是一瞬。”王凯路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作为导演,他当然希望角色的层次越丰富越好。傅周和江晚宁提出的这个角度,并没有偏离剧本核心,反而是在剧本提供的人物关系基础上,挖掘出了更细腻、更人性化的情感层次,让苏墨卿的牺牲更悲壮,也让戚云深这个人物更立体有温度。“好!这个想法好!”王凯路一拍大腿,果断道,“就按你们说的来!咱们调整一下情绪细节,特别是最后对视和赴死那段的眼神戏。小江,你重点把握那个‘遗憾’,要很淡,但要有。傅周,你那‘一瞬的痛’,要快,要准,要藏得好,但不能没有。”他重新拿起扩音器,对着全场喊道:“各部门注意!刚才那条保留,我们按新调整的情绪,再来一条!演员准备!”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20“action!”王凯路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场记板再次敲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被两军杀气凝固的空地上。高台之上,皇帝的怒喝与威胁如同实质刺。阵前,那道素白单薄的身影在那句“以苏墨卿之命,换逆贼戚云深退兵”的话音落下时,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先是掠过眼前明晃晃的刀锋,然后越过层层叠叠的士兵盔甲,与马背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遥遥对上。风卷起尘沙,呜咽而过。苏墨卿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即将消散的雾气。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猛地挣脱了身后的束缚,撞向了身旁那柄闪着寒光的刀刃。“嗤——”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秒。苏墨卿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素白的衣衫前襟,一大片刺目的的鲜血迅速洇开。他踉跄了一下,努力地转动脖颈,想要再次望向那个玄甲黑马的方向。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但他还是努力地看了过去,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呛咳着,一缕鲜血从嘴角蜿蜒流下,划过苍白的下颌,滴落在染红的衣襟上。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流逝——家破人亡的恨,壮志未酬的憾,身处逆境的痛……最后,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释然,以及在最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遗憾。遗憾这乱世纷争,遗憾这身不由己,遗憾某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来不及想明白的东西,就要永远埋葬在这刀光剑影之下。终于,支撑他的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重重地朝着冰冷的地面倒了下去。戚云深在看见苏墨卿决然撞向刀刃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充血,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色。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坚硬的皮革勒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