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并不低,甚至已经算得上是年轻一辈中佼佼者的贺陵根本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只能被迫抵抗,做困兽之斗。而被他踩在脚下的宿氏一族的尸骨,竟也似活过来一般,森白指骨猛地探出,扣住他的大腿后死死地要把他往地底下拽。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贺陵喉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扼住,整张脸涨得赤红。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他们引进城?为什么少游城会变成死城?必须要让三尊他们知道这里的情况!贺陵眼前一阵发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就在昏死边缘,他心下一横,眼底迸出玉石俱焚的狠绝。看架势俨然是打算自爆金丹,以命为引,强行催动千金剑来破开这处隔绝一切窥探的死城结界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舌尖被咬破,腥甜血气满口弥漫,才勉强从被扼紧的喉间挤出两个字,嘶哑如裂帛:“千金!”可惜,他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收服这把剑。强大的剑意之下,贺陵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浑身的皮肉自内而外开始一寸寸撕裂,血线如蛛网状蔓延开来。可他还是没有一丝痛觉一般,拼命往千金剑里灌注灵力。只要他能斩出这一剑。他贺陵便不算白死——身体里的灵力已经枯竭了,怎么压榨都挤不出来一丝,贺陵血红的视线里,千金剑却还是只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依旧被无形的桎梏紧紧锁住。差一点。还是差一点。就差一点。体内已经黯淡到极点的金丹成了贺陵最后的希望。成功了吗……吞噬他意识的腐朽阴气缓慢退去,扼在脖颈上的森白骨爪一下收回,那股濒死的窒息感终于消散。贺陵浑身脱力,像一滩烂泥般重重摔倒在白骨堆上。他胸腔剧烈起伏,蜷缩着喘息,嘴巴鼻腔里全是混着碎肉的血沫。恍惚之间,被血色糊住的视线里,那柄气势磅礴的天下第二剑——千金剑,终于动了。剑鸣震彻天地,一股世间万物皆无法抵御半分的凛冽剑意直冲云霄,劈开漫天阴煞,连暗沉的天幕都被撕裂出一道微光。千金剑出,天开一线!“出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忽的在耳边响起,几乎一下将快要彻底昏死过去的贺陵,硬生生拽回了几分意识。是谁?贺陵心头一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睁开眼,视线依旧模糊,却隐约瞥见一抹艳色。在这满地的森然白骨之中,格外显眼。而那柄已经直冲云霄、破开了桎梏的千金剑,竟倏然带着滔天剑势,稳稳落在了那人手中。“蝼蚁!”“区区蝼蚁,岂敢逆天!”终于出来了,藏在这个世界的半丝残存天道。月迟握着剑,反手一道剑气斩出。“废话太多。”按理来说,这样的剑气虽然强悍,但也是损伤不了天道丝毫的,可月迟在其中掺杂了权柄“春秋”的规则之力。于是,仅仅一道剑气之下,那原先还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天道残识便败下阵来,破碎成无数流光,最后化作灵气复归天地之间。月迟收了剑,踩着满地的白骨朝着狼狈倒在地上的贺陵走近。千金剑被他立在了贺陵身侧。是谁?贺陵只看着视线里那抹艳色忽近又远,而后他的意识也如风中残烛,坠入黑暗之中。“先生,我还能喊你先生吗?”墙角,眉心一点朱砂痣的少年垂着眼,神色忐忑地看着月迟。他像是在水中即将要沉底,被溺死一般,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无措,“我到底是谁呢?先生。”是宿昧,还是宿少游。这个世界也是假的吗?“我分不清了。”眼前是满地族人的白骨。有他的叔伯,他的祖父,甚至他的阿娘。胸前的长命锁晃晃荡荡,他确实是长命百岁甚至千岁了。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真真假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大概只有他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是真的吧。天开一线,死城少游被破了。那些陪着他快百年的侍女也跟着消散。少游城恢复成了它最本来的面目。满城的桃花死了个干净。空空荡荡的。只有这个被他一开始认定为虚伪至极的人还在。“宿昧,你是在害怕吗?”月迟问的直白,半点没顾及少年自尊。当然,这个时候,少年大约也不在只见月迟才开口,原本神色欲泣,形容忐忑的人立即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多聪明啊,一下就明白月迟没有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