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谢了。”愿意用这么一个虚假的幻境来哄一哄他。“……”月迟蹙了蹙眉。不愿受他的礼,他又如何受得起这声谢。“家主最终没有让离朱顶替宿昧,所以不死不灭,困做傀儡的人便是宿昧。”开口时,月迟身后束发的素带被寒风卷得猎猎扬起,他抬眼问道:“若是离朱顶替了他,家主有想过宿昧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吗?”“离朱得到了那么多本该属于宿昧的东西,让他去替宿昧当这个城主为什么不行?”私心既起,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多谢。”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那声音郑重到了极点,连骷髅黑漆漆的空洞眼窝里都好似燃起了一点星火。“晚辈拜别宿君。”月迟再次开口。“多谢……”而那骷髅白骨终究还是维持不下去了,最后落下这两个字。只一瞬间便散成簌簌飞灰,被风一卷,彻底消散无踪。知他罪他(44)“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离朱一字一顿,声线轻得像浮在烛火上的烟,听不出半分惊怒,反倒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了然。“吱呀”一声,他推开身前斑驳的雕花木门,从被廊柱遮掩了所有光亮的阴影之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月迟,你故意引我听见这一切,究竟是什么用意?”堂内一切都随着那具骷髅白骨消失。此时无月夜。离朱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香堂上,无端透着一股阴冷气。月迟缓缓站直身子,他闻声朝离朱看去,同样并不意外他的出现。于是,离朱在他的目光下便又换了一种称呼。“小迟先生。”烛影斑驳,让离朱那张温润俊秀的脸一眼看过去竟显得有些扭曲。滴答。有什么自离朱的手心坠落在地上。溅开一点刺眼的鲜红。他终究还是出手拦住了正要往外走的月迟。“你也想要我顶替他,成为傀儡吗?”月迟轻蹙眉,反问道:“你不该顶替他吗?”这话实在是像透骨的针,一下就戳破了离朱那副强撑的假面。下一瞬,他抬手猛地扣住月迟的脖颈。因为太过用力,掌心未愈的伤口被扯裂,血腥味混着他身上梨花素雅的气息漫开。往日里素来修长干净、执笔抚琴都极好看的一双手,此刻浑然是要将人整个扼碎的狠劲。“你故意让我听见真相,现在又来问我该不该?”离朱那双清润如水一般的眼睛里血丝凝了出来,他几乎咬牙,“我告诉你,你的好弟子宿昧就是该永永远远成为一具傀儡,受尽折磨,不得轮回!”“什么狗屁先生。”“真是恶心透顶。”掐在月迟颈间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看着对方气息微促,离朱却忽然俯身,缓缓凑近他耳畔。上一秒还恶意翻涌的人,骤然间又放轻了声音,语调连同眉眼都柔和下来。“我抢走了宿昧那么多东西,他们宿氏一族对我那么好,我若是不顶替宿昧实在是说不过去。”到最后,离朱的声音已经低到离得这么近,也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程度。“可我本来就是小人啊。”“那你就认输。”离朱猛地抬眼,眸中血丝未褪,还凝着未散的戾气与狠劲,可掌心却骤然一空。方才被他扼住咽喉的“月迟”,整个人竟已如流光般消散,他就算再用力也根本抓不住。又不是身死道消,怎么可能抓不住。离朱压下心头的错愕和烦躁,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冷眼凝视着前方那处。直至数秒之后,“月迟”才重新出现在几米开外。“我本来就没打算……”不,离朱定定地看着月迟,只对上一双无情的眼睛。这双眼睛对他从来不会有除了冷漠之外的任何情绪。他想过赢的,想过要当上城主的。离朱双手垂在身侧,宽大的广袖顺势垂落,轻轻一荡便完全遮住了手上的血迹和颤抖。“我当然会认输。”离朱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润,只是尾端微微发涩,像被什么东西磨过。认输二字,天然就带着耻辱的意味。他明明没有任何一点比宿昧差。可他当然会认输。只有蠢货,才会在明知赢家没有半分嘉奖,只剩无尽操控与折磨时,还红着眼去争、去抢、去证明自己。月迟只淡淡点了下头,像是听见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神情未有半分波澜,旋即转身便要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他。“我说,我会认输。”离朱下意识上前,又想伸手将人拦住。“那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