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睫垂落,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应该是这样的反应?绿樱猛地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好几秒后才重新开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些,想起这个男人胆子这样小。绿樱顿了顿,接着补了一句,“就和你先前哄我们一样,就算藏不住你的那些贪婪心思也没关系,主人不会真的杀了你的,最多也只是……算了。”反正堕入幻境之中又死不掉,最多不过被捉弄一番罢了。懒得再说,绿樱直接伸手扯住了床榻上男人袖口外露出的一截瓷白手腕。旋即一眨眼间,她便带着人出现在了仍旧还守在门外的红芍面前。乍一看见被绿樱带来的人的模样,红芍视线也没忍住顿了顿。“她们又在胡闹什么,怎么把他打扮成这副样子?”红芍拧眉。“不好看吗?”绿樱鬼使神差的反问了一句。“再说了,他本来就是‘夫人’啊。”刻意在那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夫人不就应该是这样子的吗?”被城主亲自带入城的人,身份会被默认。尽管这个人是男子,并且她们的主人也完全没把他当一回事,可她们所有人不管是出于好玩还是捉弄,还是都不约而同的喊起了夫人。“……”整张脸上已经满是斑驳裂痕的红芍扫了一眼绿樱,没说话,也没看她旁边站着的作娇娘打扮的的人一眼。“红芍姐,咱们快让他进去吧。主人把他带进城里,本就是寻乐子,让他去哄主人开心便是。”“进去吧。”冷冷的朝着绿樱身边站着的人开口,红芍抬手轻轻推开了本来紧闭的房门。目前来看,他的扮演似乎都没有错。抬腿朝房内迈了一步,月迟轻声应了一句。“好。”如珠玉坠地。门口站着的红芍和绿樱猛然间抬眼。可丢下那一个字的人,自踏入房间内之后便再也看不清身形了。牌位。一路的牌位。密密麻麻,森然林立。月迟低眉垂目,故作害怕的胆怯瑟缩着的同时,不着痕迹的用手提了提有些绊住脚步的繁复裙摆。他此刻觉得自己身体好像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被因为天道的窥探而不得不伪装,扮演着天道设定下所谓的丑恶“炮灰”。一半又冷静、抽离到了极点。还有两天时间。只需要再扮演两天。“我说了,出去!”一声冷喝骤然炸响,伴随着瓷器重重砸落地面的碎裂声,瓷片飞溅。月迟脚步猛地一顿,被这股戾气逼得生生定在原地。他本该被吓得瑟缩不止、神色惊恐的,可他面上才刚做出一丝惧色,原本还蜷缩在暗处、暴戾不堪的宿少游一瞬间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眼前。“你——”“放了我吧。”知他罪他(35)“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不屑要他的剑吗?上赶着倒贴都不要,就那样丢了。那现在又凭什么进来这里。“不要,杀我。”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听见又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听上去像是在求饶却又十足敷衍,以至于都像是挑衅的话,宿少游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定定的看着眼前人。“就这么怕死啊?”只是一瞬间,宿少游的神色好像就恢复的再正常不过。他勾唇嗤笑了一声,配上说出口的话嘲讽意味十足。可他此刻的视线却紧紧锁着人,眸色也沉。“怕死还三番两次想要逃?”还把他的剑丢掉?怕死还口口声声对他说什么要杀了他?宿少游如今换上了一身红衣,胸前长命锁,眉间朱砂痣,俊朗自不必说,偏又带着本不该有的几分少年气。不知情的人愣是怎么也不会相信他这模样,会是排名前十的天地秘境里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少游城城主。他缓步继续逼近,语气听上去轻慢又刻薄:“竟穿成这副模样来同我求饶,你还真是一点也不知羞耻。”一个男的涂口脂做什么,那么红。艳成这样,是勾着人,想要让人去舔吗?仗着被挖了心,天道窥探不了,宿少游神色间讽刺意味越明显,语气越刻薄,心里却越乱。这人才在幻境里,对着自己摆出一副那么厉害的姿态。要不是自己愿意别人怎么能逼得了?肯定就是故意的。不要脸。不知羞。衣裳领口开那么大,跟敞着一样,脖子锁骨那么一大片都露出来了。宿少游靠近一步,月迟便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他才垂着眼,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我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