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走的路愈发难行,厚厚的残雪盖住地面坑洼,踩下去时雪水渗进鞋底,冰凉刺骨。两侧厂房的窗户大多碎裂,风穿过空洞窗框,呼啸着来回,墙面上大片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
最里侧那一排平房低矮破旧,一共四间,木门腐朽变形,虚掩着。门前空地上落满干枯杂草,积雪表层能看见浅浅的脚印,不新,边缘已经被风雪磨得模糊。
米梧抬手,示意纪同歌放慢脚步。两人慢慢靠近,拿出手套戴上。
“小心,不要随意触碰屋内物品。”
纪同歌点头,伸手轻轻推开最靠外那扇木门。门板发出干涩绵长的吱呀声响,一股混杂霉味、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少量天光从屋顶破洞落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斑。
房间不大,早年当做工地临时宿舍。靠墙还摆着两张掉漆的铁架床,床垫早已腐烂,碎布散落一地。地上散落着废弃塑料袋、破碎玻璃瓶,墙角堆着一堆旧砖头。
两人分开,各自沿着房间两侧慢慢查看,脚步放轻,避开地上的碎玻璃。纪同歌弯腰,目光扫过床底,里面只有积了厚厚一层的灰尘,没有东西。
“这间看着早就没人长期待了。”纪同歌低声开口。
米梧走到房间靠里的墙角,蹲下身。墙根位置,水泥地面上有一处不规则的浅痕,像是重物长期压出来的印记。
“这里以前应该放过柜子或者箱子。”他指尖悬在痕迹上方,没有碰到墙面,“痕迹新鲜度不好判断,积雪融化渗水,会加速水泥风化。”
纪同歌走过去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会不会是陆强当年在这里存放东西?”
“有可能。”米梧站起身,“去隔壁几间看看。”
第二间房门直接脱了半扇,歪挂在合页上。一进门就能闻到淡淡的机油味,比第一间干净不少。地面尘土相对薄一些,地面上有几道平行的拖拽痕迹,浅浅延伸到门口。
纪同歌沿着痕迹慢慢往前走,视线扫过窗台。窗台上积灰里,有半个浅浅的鞋印,尺码偏大。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斜着打光,把痕迹拍下来。
“这里有人近期进出过。”纪同歌说,“鞋印留在灰尘里,不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米梧凑近,看着照片。
“但是只有半个,看不清纹路。”
房间角落还有一截被剪断的黑色电线,线头切口整齐,不是暴力撕扯断裂。米梧弯腰看了两眼。
“像是人为剪断,刻意拆掉了什么设备。”
两人继续检查房间其余角落,翻找一番,没有找到文件、手机这类能直接辨认身份的物件。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似乎都被提前清理带走,只留下这些擦不干净的细微痕迹。
“第三间。”米梧抬了抬下巴。
第三间屋门是锁死的,锁芯生锈。米梧观察锁扣,锁是老旧挂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没有强行开锁的痕迹,要么钥匙保管着,要么很久没打开。”
“先不强行破门。”纪同歌开口,“贸然破坏现场,后面不好区分痕迹。先看最后一间。”
最后一间平房,门敞开着。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倒在地面。桌面翻过来,底下贴着一张泛黄的工地平面图,大半被雨水泡得发皱,边缘烂掉。
纪同歌小心蹲下来,仔细辨认图纸上的线条。大部分字迹模糊,只有一小段标注还勉强看得清,是当年厂区管道走向。图纸角落,用铅笔随手写了一串数字,只有四位,其余被水泡掉,无法分辨完整号码。
“只剩这几个数字,太少,没法直接排查。”纪同歌拍下图纸。
米梧站在窗边,望向厂房深处,又回头看向远处丁宝那间小屋的方向。
“丁宝说看见的SUV,大概率就是到这片平房。人来过,清理过现场,做事很小心,没留下能直接锁定身份的物证。”
纪同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浮尘。冷风从破窗灌进来,他不自觉缩了缩肩膀。米梧留意到,下意识往他旁边站了半步,稍稍挡住风口。动作自然,没有刻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