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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访（第1页）

天光彻底亮开，冬日的白昼来得迟缓，灰蒙蒙的太阳悬在楼宇上空，没有多少暖意，稀薄的光线落进重案组办公室，也驱不散屋内沉沉的压抑。

物证筛查报告摆在所有人面前，白纸黑字，一遍一遍印证着现场的干净。没有外来痕迹，没有可疑残留物，那条从废弃仓库延伸出来的路，走到这里，便彻底断了。

短暂休整过后，全队重新投入工作。

米梧把打印好的案卷资料分发给每个人，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温热。他指尖点在桌面上，声音冷静平稳，把接下来的走访任务一一分配下去。

“死者名叫陈茂，有多次盗窃前科，常年居无定所。老周、小李，你们二人去走访他曾经落脚过的城中村，打听他近期交往过什么人，有没有与人结怨。”

“兰轩敏，留在局里，继续深挖户籍、通讯记录，调取近三个月周边所有监控备份，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监控断点。”

话音落下，他抬眼扫过纪同歌与吴纯乐。

“纪同歌、吴纯乐，你们一组，走访陈茂之前作案受害的几家商铺店主。陈茂流窜作案，仇家很有可能来自受害人之中，仔细记录每一份口供，留意矛盾点。”

吴纯乐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叠卷宗，指尖捏着纸页，翻得飞快，几页口供记录片刻便浏览完毕。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资料整齐塞进公文包，扣好搭扣，起身去拿外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疑问，也没有额外主动提出想要深挖什么方向，只是严格承接分配给自己的任务。

纪同歌拿起案卷，目光已经沉在纸上，指尖划过死者的履历，眉头微微蹙起。

“米队，我申请顺带走访陈茂之前的狱友。”他抬眼，“有前科人员，很多社会关系都在服刑期间建立，这部分很容易被忽略。”

办公室安静一瞬。

吴纯乐正披冬季警服外套，听见这句话，动作顿了半秒。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发表反对意见，只是对着玄关的玻璃理了理衣领。可那片刻的停顿，已经流露出来——在她的判断里，眼下优先走访受害商户才是本分，额外拓展狱友这条线，属于节外生枝。

米梧略一思索。

“可以。”他点头应允，“但优先完成既定走访任务，狱友线索放在后面，不要主次颠倒。一切以实地口供为准，禁止主观预设。”

“明白。”纪同歌应道。

两人拿好装备，走出警局大楼。

外面寒风呼啸，冷空气扑面而来，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一团白雾。街道上行人裹紧大衣步履匆匆，行道树的枝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警车驶上马路，车厢内一片安静。

纪同歌坐在副驾，手里捧着案卷，不停翻看陈茂一桩桩盗窃案件的笔录，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可疑的时间点全部圈画标记。

吴纯乐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车子开得平稳利落。她很少开口，只有遇到路口变道，才会简短吐出一两个提示词。

车子一路开到老城区商业街。

这片商业街大多是个体小店，杂货店、首饰铺、烟酒行，都是陈茂过去下手的目标。接连几家店铺走访下来，得到的信息大同小异。

店主们对陈茂的印象统一：狡猾，胆子大，来无影去无踪，偷完东西立刻消失，没人看清过他完整样貌，也没有人私下和他有过私下交集。

大部分受害者损失财物之后，只一心希望把人捉拿归案，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更谈不上要铤而走险杀人灭口。

从商铺这边，得不到有效的突破口。

走出最后一家首饰店，凛冽的风刮过来，纪同歌拢了拢身上的警服外套。

“全部排除报复行凶的可能。”他低声总结，“这些受害人，既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能力完成那样高水准的无痕现场。”

吴纯乐站在街边，低头把刚刚记录的口供整理归档，圆珠笔在本子上快速滑动。她听完纪同歌的判断，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把本子合上，扣上笔帽。

“卷宗上写得很清楚，陈茂流窜范围很大。我们接触到的，只是一部分受害者。还有不少失窃当事人，报案之后没有留下详细联系方式。”她语气平平，“不能直接全盘排除报复，只能说，今天走访的这一批，嫌疑较低。”

她说话滴水不漏，恪守办案规范，却也无意顺着纪同歌的思路去往“幕后黑手”的方向推演。

纪同歌知道她说的是程序上的严谨，却也明白，这等于又一次将他的推测搁置一旁。

“那接下来？”纪同歌问。

“按计划回车上，汇总笔录，向米队同步情况。”吴纯乐拎起公文包，迈步朝警车走去。

“狱友那条线索呢。”纪同歌跟上两步。

吴纯乐脚步没有停下，侧脸被冬日冷光衬得轮廓清晰。

“米队说了，主次分明。既定任务做完，有余力再处理。”

没有反对去查，却也并不看好这条分支。在她看来，漫无目的铺开大量支线，只会分散有限的警力，多数都是无用功。

两人坐回车内。纪同歌没有就此作罢，拿出手机，翻阅系统内部档案，查找和陈茂同期服刑人员名单，一页一页往下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