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洪攸恼火归恼火,还是稀里糊涂地走了过去,坐在床沿。
“命格恰好合适,钦天监的人算过,”观宁温声道,“这是我的决定,不是旁人强迫。你的魂魄……需要一段姻缘来束缚。没有这段姻缘,你没有办法转世。”
“什么意思?”洪攸愈发茫然了。
观宁垂下眼睫,解释道:
“你未婚早夭,又是战死,没有一段姻缘,会化作孤魂,进不了祖坟,也无法转世投胎的。”
“那也不该是你来嫁吧!”洪攸有些抓狂了,“更何况…”
“正妻的位置不该是我的,哥,你一辈子没有娶妻,我不过是来还一段缘分。能做妾,已经是我高攀了。”
洪攸怔怔地抬起头看向他。
“你…真的是观宁吗。”
“哥,”观宁轻轻唤他,声音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难过,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本以为听了这话,洪攸可以稍稍心安理得一些。
可他等到的,是洪攸蹲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洪攸气的难受,气的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咸涩的味道顺着唇角沁入口中。
他几乎要忘记这只是一个梦了。
“你……呜——你凭什么呀?”
他说一句停一句,哭得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不是,我哪有要求过这些?就算不能转世投胎又怎样啊?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我们洪家又没有王位要继承,才不需要你……”
“不需要我么?”观宁轻声开口,嗓音有些颤抖。
洪攸的哭声噎了一下。
不是,不带观宁这么玩的,断章取义?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对上观宁的目光。心说这完全兵遇到秀才,有理说不清么!
观宁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水滑落。
他坐在床沿上,嫁衣的裙裾铺展在脚踏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坐姿依旧是近乎拘谨的端正。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洪攸不出所料地开始手足无措,他跪在脚踏上,手忙脚乱地去抓观宁的手,又在中途缩回来,不知道该碰哪里,“你不能……”
“我说了我愿意啊,”观宁又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你不愿意吗?”
“我……”
观宁在说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愿意和自己的义弟洞房花烛啊?
这能一概而论吗?!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千头万绪缠成一团乱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是观宁看起来那么认真,那么可怜,仿佛认为他嫁给他是天经地义,而洪攸一旦有拒绝的意思,便是负人真心了。
不不不,这太可怕了。
“哥哥是嫌弃小宁吗。”观宁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洪攸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几乎是有些恼怒了。
…观宁…会说这种话?!会这般自轻自贱伏低做小吗?!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什么呢……就像你少年时在话本里读到过一句诗,红粉佳人休使老,风流浪子莫教贫,觉得这话说得真好啊。
世事可不就是如此?芳华总归于枯槁,角春飒尔商秋,壮年倏忽暮年,骄矜不免折腰…可是,凭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