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八点起得来?"
"为你我六点都起得来。"
顾淮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两片茶叶,眼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淡的阴影。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面,码着厚厚一层牛肉片和葱花。顾淮之拿起筷子把那碗加辣的面推到陆行舟面前,自己端了那碗清汤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辣?"陆行舟问。
"八年前辩论赛庆功宴上你连吃了三碗酸辣粉。"顾淮之掰开筷子,低着头挑起一绺面,"我当时想这人怎么这么能吃辣,也不怕胃疼。"
陆行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八年前的事情,顾淮之记得比他想象的清楚。酸辣粉,三碗,庆功宴。他甚至记得自己吃了三碗,可陆行舟自己都不记得那个细节了。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端着酒杯想去找顾淮之搭话,结果顾淮之从头到尾坐在角落里喝可乐咬吸管,他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借口过去,最后懊恼地回了宿舍。
原来顾淮之也在看他。
"你当时要是过来跟我说句话,"陆行舟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咱俩用不着等八年。"
顾淮之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嚼完嘴里那口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也没过来。"
"我社恐。"
"你?"顾淮之抬眼看他,"陆行舟,你第一天来顾氏开会的时候对着全项目组拍了四十页的企划书,你跟我说你社恐?"
"在你面前社恐不行吗。"
顾淮之又低头吃面了。但他的嘴角,陆行舟可以发誓他看见了,在汤面的热气后面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顾淮之把他送回酒店门口的时候,陆行舟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他坐在副驾上,偏头看着顾淮之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食指上有一枚很浅的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顾淮之。"
"嗯。"
"你担保函那个事,算我欠你的。以后你有事,我第一个帮你扛。"
顾淮之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用不着你扛。"他说。
"用不用我说了算。"
陆行舟推开车门下去了,弯腰冲车里摆了摆手。顾淮之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脚油门驶出去了。陆行舟站在原地看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街角,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顾淮之发来的:
"担保函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项目是两家的,我出保函是正常操作。"
隔了十几秒又弹出来一条:
"不过你那个第一个扛,我记住了。"
陆行舟站在三月午后的阳光里,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他把手机按在胸口,仰起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觉得自己二十四年的人生里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