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被我圈禁于远在京郊的一处偏僻住宅区,已有两月之久。
他最初发现自己的处境之时,并没有对我的禁锢产生任何的震惊、不满,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似乎我做出这种事情并不出奇。
不仅仅在第一天便适应了,之后的每一天里更是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儿的失去他梦寐以求的自由的痛苦,甚至算得上享受,按时用餐、睡觉、看书打发时间,还有做。
但最初的每次我都会在折磨他的时候不停地问他,在江城的三天里和官泽有没有过,不知是被磨得没办法说话,还是不屑于说谎,他就是一声不吭,从前,不论是在做这事,还是日常交谈江莱与我向来桴鼓相应,我还从未受过他这般冷遇,难耐的身体反应却麻木的眼神,寂静到只有织物摩擦的声响,没他的反映,纵使是悦人之事也显得寡淡得如同一杯白开水。
本就因官泽不爽的心情,在加上精气无法释放而更加烦躁,于是,折磨他的力度、长度与频次总是会让他忍耐得将嘴唇咬出血来,盈盈欲泪,最后目光涣散,可当看到他受伤心里又多了些憋屈与心疼,只能一遍遍地换着法子问他:
我和他谁更久?
他到过这里吗?
他知道你喜欢这里吗?
说话!看着我!
他能让你来几次?
喜欢和他……还是和我?
……
所有的问题,全部的问题,都没有得到一个答案,这些问题得不到解答,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冰冷而残酷,让我恨不得立马撬开他的脑子去寻找真相,甚至想要来他承认和官泽有过也好,我比不过官泽也好,什么都好,就想要他给我一个答案。
久而久之,他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
后来,他心情不错的时候会和我聊几句,比如天气、午饭的烧鱼腥气重,他不喜欢吃,以及晚上他想换个奶油味的,但每日都不会超过三句。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状态,让我那些因为融资受阻、实验进展停滞而躁动的心安分不少,还有因父亲爷爷不断施压的电话而焦虑疲惫的状态也消失大半,连带散佚无余的还有我的戒备心。
然而当时我并没有想到因为江莱表面上的无欲无求,成为了引爆我们关系破裂的导火索,也让我萌生了放弃一切的念头。
这天我像往日一般在云想的实验室忙碌,昏暗的会议室内幻灯片接连翻页,台上是我在留学时期相识的博士师兄做着前沿科技材料汇报。
忽而,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慌乱,就像是命运给予我的一道讖候,但我踅摸久矣却始终遍寻不到那个让我惶惶无主的源头,故而烦躁地皱眉蹙额,师兄察觉到我的情绪微变,特地问了嘴,我敷衍回答无事。
话音未落,手机闪烁灯光、急促铃声响起,那是独属于藏匿江莱住所的红外警报,我心下“咯噔”一声,不假思索便“噌”地起身,夺门而出,打开监控探头,另吩咐邵奇即刻返回京郊并加派人手围堵。
车子行驶的速度极快,油门踩到底,我却依旧觉得慢。
视频画面之中的官泽全副武装,吊着静力绳站在开放的窗边,怀里抱着另一套安全带,他显然是从房顶顺着绳索进来的。
我哂笑暗忖道:“官泽,我没空搭理你,你反倒是自己找上门送人头了?手里剩下那么几个子儿,还能费劲心思查到江莱位置,还买下这套装备,岂能不算是为江莱的‘痴心一片’呢。不过,我行事已经如此隐秘,就算是父亲也难以查到,他一个尚未毕业的大学生又是如何精准找到这里的?”
就这么想着的功夫官泽就踅进了江莱的房间,彼时江莱正看着窗外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官泽推门而入的一瞬,江莱猛地转过头,一脸愕然地看着对方,随即下意识地望向摄像头,眼底尽是慌乱与心虚。
他询问官泽:“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官泽迈着大步走近,匆遽抓握住他的手腕,作势就要带人走,语速飞快:“你先别问这么多,快跟我走。”
江莱就像是突然被撕扯下来的一块布,猝不及防地便被官泽带着走了,见此情景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抓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泛起了白,仿佛下一秒手机便会被折碎。
我的声量陡然抬高,对着邵奇道:“快!再快!叫人把别墅包围,敢放走他你们一个都别想干了!”
听到邵奇应答的声音后,我躁动不安地扯下领带,解开衬衫纽扣,期间屡屡受到阻碍令我更加不耐,恨不得现在就长了翅膀飞回去,索性一个用力将扣子扯烂,而后极力地强迫自己稳下失控的情绪,调整呼吸,持续关注着屏幕里别墅的情况:
官泽将半掩的房门大开,江莱明显还不在状态,不知是被久违的喜悦冲昏头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还是他尚有未完成之事,需要再稍等片刻,总之,他是茫然的、面无表情的、被动地被拖拽着。
直到官泽即将将他带离那个房间之时,江莱停下脚步,唇色苍白,官泽转身回望却见他神色踌躇,摇摆不定,似是在做什么重大决策,官泽急上心头,语气也顾不得有多客气了:
“江莱你还在磨蹭什么,你再不走等樊云霄回来就走不了了,他一旦回来你我都没好下场。”
官泽边说着头边急促地来回张望,手上拖拽的动作也没停下。
我的腿不自觉地抖动,下意识地啃咬着手指盖,忽觉一股尿意,我在心里默默念叨:“别走,别走江莱,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别走别走别走。”